王也指尖虚点,三根由真炁凝成的细如牛毛的金针,悄无声息地刺入李英琼眉心、胸口气海、右腕脉门。
金针微颤,发出极轻微的嗡鸣。李英琼闷哼一声,苍白的脸上迅速泛起血色,紊乱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来。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莫动,炁行周天。”
王也声音平淡,手指凌空勾勒,更多金针浮现,精准刺入她周身大穴,引导其体内滞涩的灵力重新流转。
顾彩衣静立一旁,秋水剑悬于身侧,剑尖朝下,缓缓旋转,散发出无形剑气笼罩四周十丈,隔绝一切虫鸣风声。
不过半盏茶功夫,王也袖袍一拂,金针尽数收回。
李英琼已能自行坐起,只觉周身暖洋洋的,灵力充沛尤胜往昔,眼中惊骇与感激交织。
“前辈医术通神,英琼……”
“说说剑阁,还有那灰衣僧。”
王也打断她,目光已投向西南方群山深处,仿佛能穿透层层山峦。
李英琼收敛心神,语速加快:“是。晚辈奉命与四位同门至剑阁外围‘残剑谷’采集淬剑所需的‘星纹钢’,不料遭遇伏击。”
“那灰衣僧就在其中,虽未直接出手,但他手中一串骨珠散发出的波动,让人神魂滞涩,法力运转不灵。”
“而且……”
她略一迟疑,道:“那波动,与我曾在宗门古籍中感受过的、关于剑阁封印裂隙处泄露的异常佛力气息,有七分相似。”
王也从怀中取出傅清风所赠那卷古旧皮图,凌空展开。
“指给我看。”
李英琼凑近,指尖划过图上模糊的山川线条,最终点向一处被朱砂标记、旁书“剑阁”古篆的区域:“就是这里。”
“本门秘典记载,剑阁并非单一建筑,而是一处上古剑修遗留的洞天碎片入口,隐匿于虚空褶皱之中。”
“但这图……”
她面露疑惑,喃喃低语:“似乎比本门所藏舆图更为古老,竟标出了几条连我都未曾听闻的、可能通往剑阁的虚空路径。”
王也视线扫过图上山川地势,结合李英琼所言,脑中神识已如潮水般铺开,瞬息覆盖方圆数千里。
山川灵脉的走向,地气郁结之处,乃至几处微弱的空间波动节点,皆在他心镜中清晰映照。
几乎同时,他感知到三道带着明显敌意、与灰衣僧同源却更为精纯的佛门气息,正从三个不同方向,呈钳形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快速合拢。
最近的一道,已在十里之外,气息炽烈如炬,毫无遮掩。
“果然来了。”
王也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在预料之中。
他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卷起李英琼和顾彩衣。
“走吧,去见见主人。”
话音未落,三人身形已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流光,并非遁走,而是以更快的速度,逆着那道最近的气息疾射而去。
十里距离,眨眼即至。
下方山林中,一名身着明黄袈裟、面泛金光的胖大僧人正脚踏一团金色祥云疾驰,忽觉头顶光线一暗,骇然抬头,只见王也三人已无声无息悬于他前方丈许空中。
“呔!何方……”胖大僧人口中佛号尚未诵完,眼中惊疑之色刚现。
王也并指如剑,朝其虚虚一点。
没有耀眼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纯白剑气,细如发丝,瞬息破空,出现在胖大僧人眉心之前。
僧人周身自动浮现的“金刚护体神光”如同纸糊般被洞穿。
他脸上惊骇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放大。
下一刻,其头颅连同内部元神,如同被无形之力抹去,悄然消散。
无头的尸身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又向前飘了数丈,才软软栽向下方山林。
尚未落地,整个躯干也寸寸瓦解,化为最细微的尘埃,随风飘散。
空中只留下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暗金、刻满梵文的珠子,被王也隔空摄入手中。
正是那僧人性命交修的本命佛宝。
王也神识如刀,强行刺入珠内,瞬间攫取了其中残留的记忆碎片。
无数画面、信息流淌而过:剑阁入口的具体空间坐标、外围由三十六名僧人布下的“金刚伏魔大阵”的阵眼分布、以及坐镇阵眼处的三名罗汉法王的影像……
“金刚伏魔阵……以佛力污秽剑阁清灵之气,再以煞气侵蚀其本源,倒是好算计。”
王也捏碎那颗已失去灵性的珠子,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
“阵眼有三,分别由‘嗔怒’、‘痴愚’、‘贪执’三法王主持。”
他转头看向顾彩衣和李英琼:“你二人随我破阵。李英琼,你熟知剑阁气息,留意阵内是否有剑阁本源被侵蚀的异动。”
“顾彩衣,阵中邪煞之气或会引动你体内魔气,紧守心神,一切有我。”
“清理门户,便从此刻开始。”
王也身形再动,化作流光,径直射向记忆中最近的一处阵眼方位。
顾彩衣与李英琼紧随其后,三道身影瞬息消失在天际。
……
少倾,流光坠地,显露出王也、顾彩衣和李英琼的身影。
眼前是一处山谷坳地,地势险恶,寸草不生。
谷地中央,一道扭曲的光幕流转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混合气息。
既有佛门愿力的伪善祥和,又夹杂着污秽血煞的刺鼻腥气。
光幕之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佛印与扭曲哀嚎的怨魂面孔交织翻涌。
一名身形枯瘦如柴、面色却呈现诡异金黄的僧人盘膝而坐,手掐法印,周身佛光与身后光幕的邪煞之气隐隐相连。
他便是坐镇此阵眼的“嗔怒法王”。
“擅闯佛门净地,当坠无间地狱!”
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身后光幕剧烈波动,一道由佛光与血煞混杂而成的暗红色洪流,裹挟着刺耳的梵唱与魂嚎,朝着王也三人汹涌卷来。
所过之处,地面嗤嗤作响,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
李英琼手中青索剑嗡嗡作响,几欲脱手飞出。
顾彩衣亦是眉头微蹙,体内魔气受到牵引,隐隐有躁动之势。
王也站在原地,淡淡地评价了一句:“以嗔念为引,熔铸邪煞,不伦不类。”
话音未落,他右脚向前轻轻一踏。
以他落足之处为中心,一道道淡蓝色的光线瞬间蔓延开来,纵横交错,勾勒出繁复无比的太极、八卦、九宫图案。
风后奇门局瞬息展开,将整个山谷,连同那道光幕尽数笼罩在内。
阵局一成,谷内的时空规则仿佛被无形之手强行扭转。
那咆哮而来的暗红洪流,在冲入奇门局范围的刹那,速度骤减,如同陷入泥潭,继而方向扭曲,竟调转枪头,朝着盘坐的嗔怒法王反卷而去!
其表面的佛光与血煞更是剧烈冲突,发出刺耳的撕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