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知秋一叶与左千户对视一眼，同时展开身法，化作两道残影直奔西山战场。
不过几个呼吸，两人已冲入烟尘弥漫的战圈。
只见顾彩衣衣衫多处破裂，脸色苍白，秋水剑的湛蓝光华已黯淡不少，但剑势依然凌厉，在黑雾中穿梭斩击。
那团黑影高达三丈，无面无形，唯有一对赤红眼瞳在雾中闪烁，散发出滔天怨气。
它时而凝聚出无数雾爪抓向顾彩衣，时而散作漫天黑针从四面八方激射，逼得顾彩衣只能勉力防守。
“顾姑娘，我们来了！”
左千户大喝一声，雁翎刀卷起血色刀罡，一刀斩向黑影侧翼。
知秋一叶则双手结印，口中急诵：“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金光破邪咒！”
数十道金光符箓自他袖中飞出，在空中结成阵势，化作一片金色光网罩向黑影。
“多谢！”
顾彩衣压力稍减，剑势一振，秋水剑绽放出更盛的蓝光，配合两人攻势。
几人联手，顿时将黑影压制。
左千户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带着沙场煞气，将黑雾劈得不断溃散。
知秋一叶道法精妙，金光符、烈火符、雷符轮番施展，专克阴邪。
顾彩衣剑法灵动迅疾，专攻黑影那双赤红眼瞳，逼得它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防御。
然而......
“嗬嗬嗬……”
黑影发出诡异的笑声，被斩散的黑雾迅速重新凝聚，那双赤红眼瞳中怨毒之色更浓。
噗！
左千户一刀将黑影拦腰斩断，但两截黑雾眨眼间便重新合拢，反喷出一股腥臭黑气。
“小心！”
知秋一叶连忙撒出三道清心符，化作光罩护住三人，黑气撞在光罩上，发出滋滋声响，光罩迅速黯淡。
顾彩衣一剑刺入赤红眼瞳，眼瞳爆开，但转瞬又在雾中另一处重新凝聚。
“这样下去不行！”
左千户喘着粗气，他虽勇猛，但连续恶战，体力已消耗大半，雁翎刀上已布满灰暗锈迹，灵性大损。
知秋一叶也脸色发白，连续施展道法，法力消耗剧烈。
“这鬼东西……似乎杀不死？”
“不，它一定有弱点。”
顾彩衣一边挥剑抵挡雾爪，一边冷静分析：“它始终不离那座未完工的金佛太远……”
她目光扫向远处半塌的山体，那尊高达数十丈、只完成半身的金佛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我明白了！”
“这黑影是从金佛脚下出现的，它的力量源泉很可能就是那座佛像！”
“或者说……是佛像下镇压的什么东西！”
“毁了那座佛像，或许就能破它的不死之身！”
左千户闻言，毫不犹豫：“我去！”
话音未落，他已双足猛蹬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朝着数里外那尊金佛狂奔而去！
“顾姑娘，知秋道长，你们坚持住！”
.....
金佛脚下。
左千户抬头望去，这尊未完工的佛像高达五十余丈，虽只塑出半身，但已显恢弘。
佛像低眉垂目，面含慈悲，可在他的眼中，这慈悲背后是无数百姓的血泪。
“害人的东西，留你何用！”
随即，他暴喝一声，双手握刀，全身气血沸腾，煞气冲霄，一刀狠狠劈在佛像脚踝处！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
火星四溅中，左千户只觉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传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雁翎刀被震得高高弹起，刀口处竟崩出一个缺口！
而佛像脚踝处，只被劈下一小块碎石，露出里面暗金色的材质。
“好硬！”
这佛像不知用什么材料铸成，坚硬得超乎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举刀，一刀接一刀劈在同一个位置。
铛！铛！铛！铛！
叮叮当当之声传遍山野，在激烈的战场中依然清晰可闻。
可数十刀下去，佛像脚踝处只被劈开一个尺许深的缺口，相对于整尊佛像而言，微不足道。
“这样不行……”
左千户喘着粗气，手臂已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
他抬头看向高处的佛像身躯，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难道就毁不掉这害人的东西？
就在这时.....
“你们看，那位大侠在砍金佛！”
“他好像砍不动……”
“那位女仙人和男道长好像也坚持不住了，那黑影又变大了！”
远处山岩后，躲藏着的苦工们探头张望，窃窃私语。
他们原本在崩塌中逃命，此刻见战斗似乎陷入僵局，又见左千户独自劈砍金佛，心中既恐惧又焦急。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颤声道：“我……我好像看到，那黑影是从金佛脚底飞出来的……”
“对，我也看见了！”一个年轻人咬牙道，“金佛不毁，那鬼东西就杀不死！”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少倾，一个脸上有鞭痕的汉子猛地站起身：“走！我们去帮那位大侠！”
“可是……那些监工虽然死了，但这金佛……”
“怕什么！”
又一个汉子站起来，眼中燃烧着怒火：“老子一家五口，四个都死在这工地上！”
“我弟弟被活活累死，扔进了万人坑！”
“我爹被鞭子抽死，我娘和妹妹……”
“今天就是死，我也要砸了这害人的东西！”
“对！砸了它！”
“走！帮忙去！”
“拆了这狗屁金佛！”
越来越多的苦工从藏身处走出，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捡起地上的铁镐、铁锹、锤子，甚至抱起石块，高呼着朝金佛冲去。
“大侠！我们来帮你了！”
“拆了这害人的东西！”
“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左千户闻声回头，只见数百名苦工挥舞着简陋工具，呐喊着冲来。这位铁血的汉子眼眶竟有些发热。
“好！好汉子！”
“今日，我们便一起，毁了这祸国殃民的东西！”
“砸！”
苦工们冲到金佛脚下，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工具砸向佛像。
铛！砰！哐！
铁镐砸在佛身上，迸出火星。
石块砸在基座上，碎屑纷飞。
虽然每个人的力量都微不足道，但数百人齐心合力，竟让巨大的佛像微微震颤。
“不够……还是不够……”
左千户心中焦急，他能感觉到，顾彩衣和知秋一叶那边的战况越来越危急。黑影的力量似乎在不断增强，两人已渐渐被压制。
就在此时！
嗡~~！
天地间，忽然响起一声奇异轻鸣。
声音来自不远处那个深不见底的万人坑。
只见原本从中袅袅升腾、没入金佛基座的灰黑怨气，骤然停滞。
紧接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坑底喷薄而出！
那气息清正、浩大，带着一种不屈的意志。
是这数年来，惨死在金佛工程下的数十万百姓，在生命最后时刻凝聚的不甘、不屈、对亲人的眷恋、对暴政的痛恨、对公道的渴望……
所有情感，在昏君伏诛、苦工觉醒反抗的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怨气化正气！
清正之气如光柱般冲天而起，在空中一分为二。
一部分洒落在苦工们身上，他们疲惫的身体涌出新的力量，手中的工具泛起淡淡白光。
另一部分，则尽数灌入左千户体内！
“啊！”
左千户仰天长啸，只觉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
那不是法力，不是真气，而是一种更本源的力量！
万民之力，天地间最为清正的力量！
脑海中，仿佛响起无数声音，重叠交织：“拆了它……”
“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让我们安息……”
“让后来人……不再受这等苦……”
每一个声音，都是一条冤魂最后的执念。
此刻，这些执念不再是被利用的怨气，而是化为最纯粹的力量，寄托在左千户身上。
他缓缓低头，看向手中的雁翎刀。
刀身残缺，锈迹斑斑，但在清正之气的灌注下，竟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白光。
刀身上的锈迹片片剥落，露出
左千户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长刀。
“该碎了。”
话音落下，他双足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直上十丈！
身在空中，双手握刀，对着金佛脖颈处，一刀斩下。
喀嚓！
以刀光划过处为起点，无数裂纹在金佛身躯上蔓延，眨眼间便布满了整尊佛像。
轰~~！
五十余丈高的金佛，轰然崩塌！
巨石滚落，烟尘冲天。
而在金佛崩塌的瞬间......
“啊啊啊啊！”
远处战场，那团与顾彩衣、知秋一叶激战的黑影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整个雾躯剧烈扭曲、膨胀，然后——
嘭！
炸裂成漫天黑点，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那双赤红眼瞳最后闪烁了一下，其中映出金佛崩塌的景象，然后彻底暗淡，化为虚无。
烟尘渐渐散去。
顾彩衣拄剑喘息，知秋一叶踉跄落地，两人都看向金佛方向，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苦工们呆呆看着倒塌的佛像废墟，片刻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碎了！碎了！”
“我们做到了！”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金佛碎了！”
许多人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将这些年的痛苦、恐惧、绝望尽数宣泄。
左千户从空中落下，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灌入体内的清正之气正在迅速消退，那股浩瀚力量消失后，强烈的虚弱感袭来。
但他看着倒塌的金佛，看着欢呼哭泣的苦工们，脸上露出笑容。
值了！
“左兄！”
“左千户！”
顾彩衣和知秋一叶快步赶来。
“我没事。”
左千户摆摆手，强撑着站起身：“只是脱力而已。”
“顾姑娘，知秋道长，你们怎么样？”
“我还好。”顾彩衣脸色依然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
知秋一叶苦笑道：“法力耗了七八成，得调息几日才能恢复。”
“不过……总算解决了。”
“王道长那边……”顾彩衣忽然望向高空，眼中露出忧色。
高空之上，王也与如来、舍脂天妃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但显然王也占据了上风。
黄道宿宫法盘笼罩天地，十二枚玉符光芒璀璨，将如来金身压制得节节败退。
高空之上，黄道宿宫法盘光芒万丈。
十二枚玉符旋转如星，三奇六仪九剑嗡鸣如龙，真武神力浩荡如海，将如来金身压制得节节败退。
舍脂天妃早已失去天女法相，恢复成窈窕尼姑本相，此刻面纱破碎，露出苍白绝美的容颜，嘴角溢血，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我不信……”
“我佛门谋划千年，岂会败在你一个小道手上！”
她尖叫一声，竟燃烧本源，周身爆发出刺目佛光，化作一道流光直冲王也！
“螳臂当车。”
王也神色淡漠，身后真武大帝虚影双眸豁然睁开，眼中迸射出两道纯金神光！
那神光至刚至阳，蕴含涤荡一切邪祟、镇压万魔的绝对意志，正是真武荡魔神通......
真武神目！
舍脂天妃所化流光与神光相撞，连半息都未能抵挡。
“不！”
在凄厉惨叫声中，她的身形、魂魄、本源，乃至存在的一切痕迹，都在神光中如冰雪消融，彻底灰飞烟灭。
连一丝尘埃都未留下。
“轮到你了。”
王也目光转向如来金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如来金身此刻已布满裂痕，万丈光芒黯淡大半，掌中佛国更是支离破碎，无数信徒虚影哀嚎消散。
“妖道……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如来声音嘶哑，再无之前的庄严宝相，只剩下惊惧与不解。
他堂堂佛祖，坐拥亿万信徒愿力，苦修千年，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道士逼到如此境地？
这不合理！
“荡魔诛邪，乃吾本分。”
王也没有回答，而是并指如剑，向天虚引。
话音落下，悬于身侧的钧天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身星光大放，与其余八剑气机相连，九剑合一，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剑虹！
剑虹之中，隐隐有真武虚影持剑而立，神威浩荡。
“斩。”
一字吐出，剑虹落下。
这一剑，看似缓慢，却封死了如来所有退路。
这一剑，看似寻常，却蕴含着黄道宿宫改易天纲、真武神力涤荡妖魔的无上威能。
如来想躲，却发现周遭空间已被彻底锁定。
他想挡，掌中佛国早已破碎，金身本源更是被黄道宿宫剥离大半。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剑虹，斩在自己脖颈处。
喀喀喀喀！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琉璃破碎，传遍四野。
如来金身脖颈处，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随即迅速蔓延全身。
轰隆！
万丈金身，轰然崩塌，化作无数金色碎片，如流星雨般砸向大地。
烟尘冲天，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