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见状,眸光骤凝,不闪不避,左手剑指一引腰间乾坤袋,继而轻轻一点!
嗡~~!
一声清越如九天凤,鸣响彻夜空!
青色流光自袋中飞出,迎风便涨,于空中光华大放,瞬息间化作一只翼展数万丈,通体流淌着青玉般光泽的神骏青鸾!
青鸾周身缠绕着凛冽剑气,双翼一振,无数青色剑羽如瀑倒卷,迎着那漫天愿力光剑呼啸而去!
叮叮叮叮.......
青色剑羽与愿力光剑于半空激烈碰撞,爆开漫天金青交织的光雨,气劲四溢,将下方山峦林木切割得一片狼藉。
“竟能化剑为灵?”
聆愿真佛那宏大如钟鸣的声音里,首次透出一丝清晰的震动。
“好一柄通灵道剑!”
“可惜,在众生愿力面前,终是萤火之光!”
他低诵一声经文,合十的双掌缓缓翻开,向天托举!
愿光如海,莲花净世!
只见笼罩其身的七彩霞光与无数愿力丝缕骤然沸腾,交织、缠绕、绽放……
顷刻间,化作一朵朵或粉或金、或白或赤的璀璨莲花!
莲花层层叠叠,何止万千,转瞬便铺满了整片天穹,遮天蔽月,将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每一朵莲花,皆由最精纯的愿力凝聚,花瓣开合间,仿佛有无数生灵在其中祈祷、哭泣、欢笑、哀嚎,散发出颠倒梦想、惑乱心神的诡异之力。
莲海未至,沉重如山的愿力威压与直透灵魂的蛊惑之音已席卷而来。
嗡嗡嗡......
王也面对这浩瀚莲海,双手剑诀再变,引出三奇六仪剑,乍起一连串嗡鸣!
八道颜色各异的璀璨剑光,自乾坤袋内冲天而起!
离火剑赤红入伙,玉精剑皎洁如月,钧天剑星光点点,白虎剑煞气冲霄.......
九剑嗡鸣震颤,依循玄奥轨迹急速飞旋。
青鸾剑位立东方,生机无限。
离火剑悬于南方,烈焰熊熊。
玉精剑镇守西方,月华清冷。
钧天剑遥指北方,星辉闪烁。
幽阙剑定于东南,沉凝如山,成杜门。
白虎剑落于西南,杀伐隐现,成死门。
玄冥剑踞于西北,肃杀凛冽,成伤门。
天一剑悬于正西,变幻莫测,成景门。
中宫剑稳居中央,承载八荒,成开门。
九剑落定,天地气机轰然剧变!
日月星三奇之光自虚空垂落,,六仪之气自地脉升腾,九剑气机瞬间勾连一体,涵盖天地人三才!
剑阵之内,五行生克轮转,八卦方位变幻,时空仿佛都微微扭曲,自成一方肃杀领域,将那无边莲海都隔绝在外,难以轻易落下。
聆愿真佛瞳孔微缩,面上祥和不再!
他能感觉到.....这座剑阵不仅威力无穷,仿佛为天道之序!
轰!
下一瞬!
剑阵发动!
日月星三奇之剑光芒大放,化作三道璀璨流光,斩向聆愿真佛法相头颅、心胸、丹田三处要害!
同时,六仪之剑依循玄奥轨迹穿梭巡弋,或化白虎扑击,或凝玄冥冰狱,或布幽阙迷障,或现天一幻影……
从四面八方,配合三奇主剑,发动绵绵不绝、无孔不入的攻势!
“阿弥陀佛......”
“不依我佛明灯指示,唯有死路一条!”
聆愿真佛清喝一声,法相光华暴涨,周身愿力莲花急速旋转,层层叠叠护在身前,同时那七彩霞光化作道道匹练,主动迎向斩来的剑光。
轰!轰!轰......
一时间,苍穹之上各色光芒疯狂闪耀!碰撞!爆炸!
愿力莲花不断被剑气绞碎,又不断从霞光中生出。
剑阵衍化的种种攻击,也被那浩瀚愿力一次次抵挡消融。
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四野,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山峰削平,大地撕裂!
……
与此同时,云阳城内。
满城百姓尽数伏倒在地,昏迷不醒,左千户正茫然发生了何时,耳畔忽传一声声佛号轻鸣。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装神弄鬼,滚出来!”
左千户眸光骤然锐利,周身煞气轰然升腾,手中雁翎刀朝着佛号传来处的虚空斜劈而下!
嗤~~!
一声轻响,虚空划破!
腥红血花从裂口中迸溅而出!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虚空跌出,又是一名黄眉年轻僧人!
他踉跄几步,捂住伤口,急急高呼:“诸位师兄!”
“这莽夫刀意凝实,煞气冲霄,竟能斩开愿力屏障,伤及灵体!”
“不可再以幻身游斗,正面镇压他!”
话音未落,四周空气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嗖!嗖!嗖......
一道道身穿月白僧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虚无中骤然浮现。
眨眼间,竟有三十余名黄眉年轻僧人出现在客栈门前长街之上,将左千户团团围住。
他们面容相似,气息相连,手中皆捏着佛印,身上淡金色愿力光芒流转,结成一个隐约的圆阵,气机彼此勾连,威势陡增。
“来多少,斩多少!”
左千户面色冷硬如铁,毫无惧色。
他单手持刀改为双手握柄,刀尖斜指地面,一往无前的气势轰然爆发,竟将周遭弥漫的诡异愿力佛光都逼退数尺!
“杀!”
不知是哪个僧人低喝一声,三十余僧人身形同时闪动,或指捏法印点出愿力光束,或,从四面八方朝着左千户攻来!
左千户脚步一错,身形如陀螺般急旋,手中雁翎刀化作一片泼水不入的雪亮刀轮!
铛!铛!铛!
噗嗤!
噗嗤!
金铁交鸣与利刃入肉之声密集响起!
愿力光束被刀轮绞碎,戒刀禅杖被格挡震开,更有两名扑得最近的僧人,被那蕴含着武道真意与破煞之力的刀锋划过惨叫着倒飞出去,胸口鲜血飙射。
这……
这不可能!
吾等愿力加持,灵体凝实,凡铁兵刃怎能轻易破开?
好重的煞气!
这得杀了多少人?
不,不止是杀人,这煞气中更有一种……
煌煌正道,破灭虚妄的意志!
众僧人心头惊惧,骇然无比,但此刻也不能逃走撤退,唯有拼死一战!
他们身形变换,愿力光芒大盛,彼此联结更紧。
哗啦啦......
道道愿力锁链自虚空中凝出,缠绕向左千户四肢。
但......
完全没有效果!
左千户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周身气血奔腾如大江怒涛煞气冲天而起,竟在他身后隐隐形成一道模糊的战神虚影!
缠绕而来的愿力锁链,被这实质般的煞气一冲,发出滋滋声响,如冰雪遇阳春,迅速消融!
嗤啦~~!
旋即,左千户快步上前,反手一刀撩向其众一名僧人,直接削断头颅!
砰~~!
另一僧想要趁机从背后偷袭,却被他回身一记直踹,正中其胸膛!
喀嚓~~!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那僧人炮弹般倒飞,轰的一声撞塌了街边半堵土墙。
随后,他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越战越勇,大开杀戒!
……
而此时此刻,王也这边的战斗也快接近了尾声。
轰隆隆!
九天之上,剑阵与莲海终极碰撞,爆发白炽光芒。
浩瀚无边的愿力莲海,终究在三奇六仪天衍剑阵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斩击与消磨下轰然溃散!
噗~~!
聆愿真佛口喷鲜血,庄严佛面扭曲,慈悲双眸赤红。
七彩霞光与纯净愿力急速消退,化作滚滚黑烟,将其法相笼罩。
王也自剑阵中心一步踏出,九剑环绕,厉声喝问:“说!”
“你口中的佛门大业究竟是什么?”
“百子佛和普渡慈航,与你究竟有何关联?”
“哈哈哈哈!”
黑气中,传来聆愿真佛癫狂而嘶哑的大笑:“想知道?”
“去无间地狱里问吧!”
轰~~!
话音未落,他的法相急速扭曲变形!
顷刻间,化作一尊高达百丈,面目狰狞可怖的怪物!
其身躯肌肉虬结,背部生出十六条粗壮手臂!
“吼~~!”
聆愿真佛仰天咆哮,声浪震散层云,小山大的巨手带着恐怖威势,朝着王也合拢抓来!
其掌心之中,黑气翻滚,散发出吞噬神魂的吸力!
铮~~!
王也眼神冰寒,剑诀一指,清越剑鸣再起,青鸾剑化作一道剑虹,一闪而过!
唰~~!
黑色手臂,齐腕而断!
污浊黑血如瀑喷溅,又被纯阳剑气焚烧,化作漫天飞灰!
“啊!”
聆愿真佛惨叫一声,剩余十五条手臂更加疯狂地砸落抓挠,从四面八方笼罩王也!
唰!唰!唰
九剑齐震,剑光暴涨,化作恢弘剑轮!
无量剑光爆发,如星河倒卷,纵横交错,切割虚空!
一条条黑色巨臂,在剑轮绞杀之下,纷纷断裂破碎,化作漫天黑灰!
不过呼吸之间,十六臂尽数被斩落!
聆愿真佛身躯急速收缩,重新变回黄眉老僧模样,从半空中向下跌落!
轰~~!
一声巨响,聆愿真佛砸落大地,轰开一个深约百丈,直径百里的巨坑!
“说!”
王也身形飘然而下,踏在他的胸膛位置,沉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嗬……嗬嗬……”
黄眉老僧虚嗬嗬轻笑,残存意志已然模糊,断断续续道:“京城……”
“嘿嘿……”
“等……等你到了京城……就是……”
“你的死期!”
“我佛大业将成,你阻止不了……”
话落,身躯便彻底溃散,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消散在夜风中。
原地,一点微弱的色佛光印记静静悬浮。
“又是佛印?”
王也眉头紧锁,伸手一抓,将其摄入掌心。
印记入手微温,内里似乎蕴含层层禁制封锁,一时难以探查。
“京城,普渡慈航,百子佛,妖魔乱世,七星魔女.....”
“看来,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喃喃低语数句,王也袖袍一卷,收起空中九剑与那点佛光印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云阳城方向疾驰而回。
此刻,城中战斗已然结束。
左千户立于长街,雁翎刀拄地,周围横七竖八的躺着二十余具黄眉僧人的尸体,个个死状凄惨。
满城百姓依旧昏迷,但笼罩城池的梵唱,已随着聆愿真佛的陨落而消散......
……
翌日清晨,薄雾如纱。
残破的客栈内,傅天仇,知秋一叶,顾彩衣等人相继醒来。
他们个个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只觉头疼欲裂,仿佛做了一场无比漫长而荒诞的噩梦,梦中满是扭曲佛光、迷离梵唱。
“昨晚……”
“究竟发生了什么?”
傅天仇揉着额角,看向神色清明,静坐调息的王也,以及虽带疲惫却目光锐利、正擦拭刀锋的左千户。
王也缓缓睁开双眼,将昨夜之事,,简略却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众人听得脸色变幻,傅清风想起自己房中那诡异低语,不由一阵后怕。
顾彩衣更是脸色发白,喃喃自语:“原来那些佛号……”
“竟是索命的魔音?”
知秋一叶则是满脸愧色,对自己曾短暂中招、险些伤及宁采臣之事耿耿于怀。
“妖僧祸世,竟至如斯!”
傅天仇恨声一句,随即又对王也呵左千户深深一揖:“多亏王道长与千户力挽狂澜,救满城百姓于水火,傅某谢过二位!”
“傅大人不必多礼,分内之事。”
王也起身虚扶,问道:“傅大人久在朝堂,见识广博。”
“王某有一事请教,如今的京城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京城?”
傅天仇眉头紧锁,捋须沉思。
“若说不同寻常……”
“自陛下愈发崇佛以来,京城内外寺庙香火倒是鼎盛了许多。”
“至于规模浩大、令人费解……”
“哦对了,听闻京郊西山,正在筹建一座前所未有的万福金身。”
“据说,是陛下为祈国泰民安而下旨修建,高逾百丈,通体将以金箔饰面,佛像面容亦是陛下亲定。”
“工部为此拨付了巨资,征调了无数工匠民夫,已秘密动工数年,只是消息封锁甚严,具体情形外界知之甚少。”
百丈金佛……
王也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忖:“聆愿真佛汲取云阳一城愿力便有此威能,若是以举国之力、万民之愿......”
“看来这京城必须的去一趟了。”
.....
随后,众人略作休整,便不再耽搁,继续出了客栈,朝着城门走去。
行至城门口,王也脚步微微一顿,抬眸向前看去。
官道两侧,黑压压地斩满了人。
从垂垂老者到懵懂孩童,从衣衫褴褛的贩夫走卒到惊魂未定的商户,几乎全城百姓能走动的,都自发地聚集到了这里。
他们静静站尘土中,朝着王也的方向,深深地伏下身去。
“多谢道长!”
“拜谢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