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天空中阴云密布,风卷着层层黑云遮蔽了夜空,不见一丁点光亮。
喀嚓~~!
突然,一道惨白的电光划过云层,继而化作密密麻麻的电弧,如游蛇一般向外扩散。
轰隆隆……
随即,雷声大作,回响于旷野之中。
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噼里啪啦的砸在地面,不多时便铺满了泥泞。
“呼,呼…….”
“终于出来了!”
砰的一声闷响,于山脚一块岩层掉落地面,从里面钻出一个模样清秀,身着囚服的年轻男子。
他躺在地上,任由雨水打在身上,尽头衣衫,依旧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若是王也在场,定能认出这位年轻公子。
宁采臣!
话分两头,在王也斩妖除魔之际,宁采臣这边可就惨了。
先是被强行抓去大牢,充当江洋大盗,换取朝廷赏金,随后又被当做替死鬼,险些为哪个富家子弟被朝廷砍了脑袋。
幸亏狱友诸葛卧龙给他指了一条生路,从地道之中逃出生天。
“对了!”
“诸葛先生说他在洞口帮我准备了马!”
宁采臣忽然想起此事,一个挺身从地上爬起,继而环顾四周,搜寻马匹踪迹。
“在这!”
很快,他就在附近的一棵老松树之上,看到了那匹马。
它身躯高大,毛色被雨水浸透,更显乌沉,四蹄矫健有力,肌肉线条流畅,老老实实的拴在松树干上。
宁采臣眼眸一亮,当即跑上前去,解开缰绳,继而翻身上马,双腿用力一夹!
“驾~~!”
黑马当即甩动四蹄,狂奔而去,带着宁采臣奔行于暴雨夜晚。
…….
天色将亮未亮,暴雨终于停歇,乌云也渐渐散去。
奔行了一夜的宁采臣又困又饿,将马停在一片树林之前,准备进去找到野果子吃。
刚走出几步,他忽然发现身后有动静,连忙回头看去,只见自己拴马的位置附近人影绰绰,草木晃动。
“偷马贼?”
宁采臣连忙弯下腰身,捡起一块石头,随即猛地冲上前去,几个箭步便来到那人影附近!
“我叫你偷我的马!”
他双臂高高举起,继而猛地往下一砸!
砰~~!
石头结结实实砸在一人的脑袋上,发出沉闷声响。
但那人却只是背着他挠了挠头:“你干嘛砸我?”
嘀咕了一句话,他转过身来,瞪着眼睛看宁采臣,又问了一句:“喂,问你话呢。”
“干嘛拿石头砸我?”
“妖,妖怪……”
宁采臣目瞪口呆,他就没见过‘人’挨了一石头,还能安然无恙的…….
而自从兰若寺出来后,又经历骷髅将军事件,让他看谁都像妖魔。
“你才是妖怪!”
“看清楚了,我是出家人!”
那人点着自己身上的道袍,一脸怒不可遏之状。
宁采臣一愣,这才仔细打量对方。
他身形高瘦,一领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松垮地罩在身上,袖口与下摆都蹭着泥灰,还破了几个口子。
此人面庞清瘦,眉眼干净,此刻正皱着眉,略带愠色地瞪着宁采臣。
一头黑发随意用木簪束着,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看着有些狼狈,却也掩不住那股不同于凡俗之人的清朗之气。
“道士?”
“对啊,我是昆仑派道士,知秋一叶。”
“哦。”宁采臣点了点头,问道:“那道长你应该不会法术吧?”
“不会法术我当什么道士?”
知秋一叶皱了皱眉:“喂喂喂,你小子什么意思啊?”
宁采臣老老实实的回道:“没什么,就是以为道长你不会法术而已……”
“嗯……”
“既然道长你会法术,那肯定不怎么厉害吧?”
“是不是还没学艺到家?”
嘿,你这小子会不会说话啊?
知秋一叶气得直瞪眼睛,怒冲冲的走上前来,都快贴到宁采臣身上了。
“小子。”
“你找茬是不是?”
“不是,不是…….”宁采臣连忙摇头:“就是道长和我见过的道长都不一样。”
“他们都可厉害了,绝不会被我一个凡人用石头敲了脑袋。”
“尤其是王也道长……”
见知秋一叶脸色不善,宁采臣下意识缩回后面要说的话。
“那个王也道长怎么啦?”
知秋一叶见他不说话,瞪着眼睛问道。
“比,比……比你强一百倍。”
嘿!
我堂堂昆仑弟子,竟然被你这小子给小觑了?
“那个王也在哪呢?”
“贫道要跟他较量一番,叫你明白我昆仑弟子不是吃素的!”
宁采臣:“道长你不吃素啊?”
“比喻!”
“这叫比喻你懂不懂?”
“总之把那个王也喊出来,和贫道较量一下!”
宁采臣摇摇头:“这恐怕不行,我也不知道王道长去了哪……”
“那我就跟你一起去找!”
就这样,宁采臣又跟一位身怀法术之人组了队。
还别说……
这小子还挺有仙缘的。
…….
少倾,另外一边。
晨光刺破最后的云层,天色由墨黑转为鱼肚般的青灰。
东边天际泛起一抹极淡的蟹壳青色,几缕金红霞光从山脊后悄然渗出,将云絮边缘染成了熔金色。
夜幕如潮水般向西褪去,露出大片瓦蓝清澈的底色,几颗残留星子正迅速黯淡下去。
风卷着湿气,带来一丝丝清冽气息。
王也立身山巅,眸光远眺,从容的神色之中,泛起一抹担忧。
“王道长。”
“你接连数日夜观天象,可是看出了什么?”
顾彩衣从身后走来,停在王也身边,微微侧过身子,看着他那清秀脸颊询问道。
“一片乱象!”
星辰轨迹杂乱无章,周天一片混沌,让一向轻松自在的王也,头一次有种强烈的不安感。
而这种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强。
尤其是在遇见百子佛后……
“彩衣姑娘,近期感觉如何?”
“还好,就是……”
顾彩衣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魔气有时会泄露而出,虽说每次都能压制回去,可最近几日有点难以遏制了。”
“哦,还有。”
“它每次翻涌暴虐之时,我的掌心都会出现一点血红印记。”
王也点点头:“我最近仔细琢磨了一下。”
“你虽然身怀万魔之气,但顾彩衣是顾彩衣,七星魔女是七星魔女。”
“想要遏制魔气,除了我的咒法之外,还需你的修为增强。”
“顾彩衣实力越强,越能化解万魔之气。”
说着,他抬手一挥,从乾坤袋内当即飞出几道清光,化作三个白玉瓷瓶,悬浮在顾彩衣面前。
“这些都是贫道炼制的丹药,可助你修行精进,固本培元。”
顾彩衣面色一喜,收起白玉瓷瓶,拱手抱拳:“多谢王道长。”
“大家都是朋友,何必客气?”
“走吧。”
王也淡笑一句,调转身形,如轻羽般飘掠而出,直奔山下而去。
顾彩衣略作沉吟,也足尖轻点,紧随其后,与他并肩而行:“王道长,遇见你真好。”
“为何?”
“因为我可以做顾彩衣啊。”
她看了看天边已经冉冉升起的日头,喃喃道:“自我懂事以来,就被师父严加看管。”
“虽然师父和师姐们都对我很好,可我始终…….”
“始终有一种被套上枷锁的感觉。”
“但在王道长身边嘛,虽然也被你看着,不能离开你的神识范围。”
“却很轻松,很自在……哇,好美啊。”
说着话,她忽然停在半空,看向天边朝霞,喃喃惊呼一句。
王也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旭日东升,万道金光洒落,将翻涌云海染成一片炽烈熔金,绚烂彩霞。
远山轮廓在逆光之中,化作青黛剪影,天地浩然一清。
“是很美……嗯?”
“又碰见他了?”
说话间,脚下的古道之上,出现数十名官兵。
他们或骑着高头大马,或是步行走路,正押着一辆囚车缓缓而行。
而领头之人,正是王也前几日见过的那名千户,左千钧。
他视线缓缓挪动,落在囚车之中,只见里面蜷坐着一名约有五六十岁的老者。
此人身形瘦削,一袭脏污的白色囚服松松垮垮。
头发灰白散乱,夹杂着草屑,颌下短须也失了光泽,脸上皱纹深刻,面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枯黄。
他双手被铁链锁着,搁在膝上,指尖有墨渍与老茧,虽闭目不语,背脊却仍依稀挺直,不似寻常囚徒般佝偻。
“左千户?”
顾彩衣也看了过来,浅浅一笑:“过去打个招呼?”
“也好。”
王也怀疑他就是倩女幽魂中的左千户,而囚车中的老者,应该就是礼部尚书傅天仇。
正好可以通过这条线找到普渡慈航!
两人打定主意,当即俯冲向下,化作两道流光,眨眼间便落在车队之前。
“何方妖孽?”
锵~~!
见到二人突然出现,左千户当即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双足一踹马镫,身影飘掠而来,刀锋劈向顾彩衣!
“千户大人等等!”
“这两位是我们的恩人!”
哦?
左千户心头一动,体内真气运转,硬生生在空中止住攻势,沉稳的落于地面。
他回头看去:“长风,你认识他们?”
这句话问的王也二人一脸茫然,怎么才几天的功夫,这位千户大人就不认识自己了?
顾长风跳下马,快步跑来,点了点头:“回千户大人,此前我们经过一处村落歇脚,遇见……”
他快速将几人经历讲述一遍,又对王也和顾彩衣说道:“两位道长莫怪。”
“这位是我们千户大人的孪生兄长,左万钧。”
“因千钧大人感染瘟病,由他代替执行押送任务,故而不识得两位道长。”
王也心中恍然,原来这个才是真正的左千户……
而左万钧则踏前一步,拱手抱拳,深深作了一揖:“左某拜谢两位仙家救我弟弟性命。”
“盖因沿途屡屡遭遇贼寇劫囚,还曾遇到两个山精野怪。”
“故而见道长突然现身,以为你们也是来劫囚车的,这才杀机大起。”
“两位仙家道长勿怪。”
王也回敬一礼,笑道:“无妨,一场误会而已,不妨事。”
“至于说这个谢字嘛……”
“除魔卫道,乃我辈本分,千户大人不必道谢。”
左万钧:“恩情毕竟是恩情,作为兄长理应答谢。”
王也笑了笑,问道:“千钧兄没事吧?”
“无碍。”
左万钧摆了摆手:“若是寻常人,恐怕会被折腾去半条命。”
“但习武之人底子厚,扛得住。”
“对了……”
他顿了顿,问道:“两位仙家法力高强,而如今又是天下动荡,妖邪辈出。”
“何不为朝廷效力,在国师率领之下斩妖除魔?”
王也摆摆手:“山野之人,散漫惯了,登不上大雅之堂。”
左万钧被拒绝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与他们两个随意攀谈数句,便邀请他们同行上路。
王也此前去过一趟慈航大殿,可里面空空如也,不见那蜈蚣精的踪迹。
能顺着他这条线找到普渡慈航,自然不会拒绝,当即爽口答应下来。
随即,两人便跟着囚车,一路闲谈,一路前行。
……
时间一晃,很快便来到入夜时分。
宁采臣这边和原著一样,碰见了傅天仇的两个女儿,傅清风和傅月池。
但和原著也不太一样,他和知秋一叶先是被不知从哪里来的妖魔打伤,随后因为种种误会,被当做朝廷中人,让二女给绑了起来。
更倒霉的是……
他们被绑的地方,出现了一只千年僵尸。
而唯一会法术的知秋一叶又负了重伤,根本无法运行法力。
只有傅清风,傅月池,以及她们手下的十几个武者,勉勉强强与千年僵尸搏杀。
破庙内,火光摇曳。
那千年僵尸青面獠牙,指甲如铁钩,每次扑抓都带起腥风。
叮的一声!
傅清风一剑刺向心口,剑尖犹如刺在金铁之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僵尸反手一扫,她急忙后跃,衣袖已被撕开三道裂口。
傅月池与三名武者趁机从侧翼攻上,钢刀砍在僵尸脖颈,火星四溅,只留下几道白印。
“砍不动啊~~!”
“砍不动也得砍!”
砰~~!
一名武者话未说完,便被僵尸双臂横抡,重重砸在胸口之上!
他身躯离地倒飞,砰的一声撞在一根粗大木柱之上,当场昏厥过去。
知秋一叶背靠香案,脸色苍白,几次强提法力都引发内伤呕血,咧嘴说道:“都怪你这小子。”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受伤?”
宁采臣反驳道:“那是你修为太低了。”
“若王也道长的话,绝不会被一只小妖打得吐血。”
知秋一叶大怒:“那姓王的在哪呢?”
“我非得跟他较量较量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