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众人眼眸闪烁,绽放异彩。
雪中世界最大的恐怖,不在于豪门贵族鱼肉百姓,而在于他们能永久鱼肉百姓。
若是有人能够斩杀这个转世,那个降世的权贵阶层……
万千受苦民众,将会如同淋上汽油的干柴。
一点火星,便可迸发滔天火势!
陈远自幼父母双亡,领着妹妹沿街乞讨为生,虽经常食不果腹,却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丝亲情温存。
然而,几个豪门公子纵马街头,将他妹妹踩踏致死。
所为的,也不过是谁先抵达城门而已。
自那以后,他又被广陵王赵毅的手下抓到矿场,被迫为奴,每日熬着苦工,承着鞭挞。
若非南宫仆射和裴南苇的出现,他早就因身染疾病,被人像是扔死狗那般,扔进山沟里头了。
还有刘根生,孙富贵,哪个不是饱受欺压,亲人惨死,被迫为奴?
他们不想反抗?
只是有那些陆地神仙压着,无力反抗而已。
放眼雪中陆地神仙,平民阶层出的绝顶高手,不过剑九黄和李淳罡而已。
可这两人,却都与权贵厮混一处。
当他们有了非凡成就之后,便不再愿低头垂眸,看一眼曾经的同类,如今的蝼蚁。
否则,那么大的本事,居住北凉多年,怎会任由褚禄山和李翰林之辈横行霸道?
易地而处,你把剑九黄和李淳罡换做张三丰试试?
早宰了这两个人渣了!
陈远低声喃喃:“若,若是王道长可以斩尽天下陆地神仙……”
孙富贵眸光炽热:“那咱们真可以和这操蛋朝廷拼一拼!”
刘根生:“妈的,干了!”
正在这时,远处忽有火光闪烁,排列成龙。
众人抬头看去,原是南宫仆射带着上千人,将劫掠而来的军粮押送回来。
王也最大的能力,并非战力,而是那恐怖至极,堪称取乱之术的后勤能力。
两仪还源术,可令他点化万物,一棵草,一棵树,都可以化作营养充分,且具有梳理经脉,精进修为的食材。
一块石,一粒砂,也能被他炼制成形,化作一柄不凡的法器,兵器。
虽说品质差些,却足以让这些人战力暴涨!
他说做便做,在众人的惊骇目光之下点化万物,将军粮及周遭草木,均是化作灵食。
又将众人手中的锤子,镰刀,炼制成一件件法器。
……
曙光初透,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淡青。
几缕霞光云层,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洒下无量金辉,将云彩渲染瑰丽色彩。
王也立身山脚,抬眸望天,忽闻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响。
“王道长既然有心匡正天下,为何不振臂一呼,带领万千民众?”
南宫仆射缓缓走来:“届时,追随之人何止眼下这些?”
王也摇摇头:“贫道没有那份才能,也不想一人之心夺万民之心。”
“我只是,想让这个世界稍微正常一点,好上那么一点点……”
南宫仆射眼底茫然:“一人之心夺万民之心,何意?”
王也笑了笑:“试想,若我真的带领民众,推翻离阳,打败所有陆地神仙,会如何?”
“道长必定受万人敬仰,也该为天下之主。”
王也:“然后呢?”
南宫仆射一愣,摇摇头:“我不知道……”
王也:“天下人会由敬,转为畏,会揣摩我的心思,顺从我的意愿,恭维我,讨好我……”
“最为可怕的是……我的个人力量对天下万民来讲,又过于强大。”
“我可一人横扫千军万马,可一人屠戮一城。”
“这种畏惧,会随着贫道的本事越强,而越来越重。”
他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啊哈哈…….贫道是取乱之人。”
“我呀,还是做些能做的,该做的事情算啦。”
南宫仆射点点头:“明白了……”
“道长是想让天下民众走自己的路,而不是再建一个离阳王朝。”
王也浅浅一笑:“然也。”
自这一天过后,广陵道出现一个奇怪的道人。
他奔行各处,寻找那些失去家园的流民,传授武道,炼制法器,点化灵食,且不求任何回报。
而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两个多月……
……
这日,广陵道某处。
王也盘膝而坐,静心凝神,运转黄庭内景经。
再遇裴南苇那晚,内景便再点亮一颗星辰,打开一方诸天。
雪中世界过去许久,也未找到炼制法器,丹药所需之材。
他就有去往另外一方世界,看看能否收集到所需材料。
盖因要发展民众,这才延误至今。
神凝气寂间,内景豁然洞开。
“嗯?”
王也立身虚空,看向前方,喃喃嘀咕:“好像不仅点亮星辰,且有不同变化…..”
内景世界,依旧五色元炁环绕,周天星斗流转,四颗星辰光华大放,溢彩夺目。
而在周天星斗之间,隐有金色脉络相连,其脉络不清不楚,似有似无。
“这金色脉络是怎么回事?”
王也并非看见,而是心中感应,可这种感应偏偏如水中幻月,模糊不清。
“且不管了,先去另外一方世界探索下。”
“若有机会收集材料最好,若是不能…..”
“便回来突破至玉液还丹,豁出去一些寿元,与那帮家伙拼命。”
他心念一动,星辰自行飘掠而来,悬浮身前三尺,绽放烁烁光华。
抬手触碰,耀眼白光瞬间充斥内景,周遭景物顷刻变化。
“好浓的先天一炁…….”
莆一来到此方世界,王也便感觉周遭元炁氤氲,浓厚至极,仿若空气都透着灵性。
“此处的后天环境,好的有些过分了吧?”
他抬眸看去,环顾四周,但见群山如黛,环抱四野,天际隐有浮光流转,宛若仙人以天为幕,勾勒苍青笔触。
不远处,乃一幽深峡谷,谷中乳白雾气氤氲,内蕴灵性。
而谷口外,立身处,参天古树连绵成林,铺至天地交界。
林中雾气弥漫,清风微抚,带起云卷雾舒,松涛阵阵,筛落细碎光影。
一条古道穿梭林间,蜿蜒而至,连通幽谷,古道两侧散落青石,其上苔藓生机盎然,浸着露水清凉。
两名男子谈笑风生,于古道之上徐徐而来。
其中一人衣衫华贵,且内蕴灵性,绝非寻常凡物,而他本人亦元炁精纯,与自身元炁相似。
同类?
以武入道修行者,虽说也练先天一炁,却和术士的先天一炁有着些许差别。
王也与武者相处许久,自是能够辨认的出。
而另外一人,亦是如此,不过他衣着普通,且不具灵性,相貌亦是平平无奇。
“两个均为神和气平,好资质啊。”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此方世界的后天环境太好……”
《淮南子,原道训》有云:“夫形者,生之舍也,气者,生之充也,神者,生之制也。
一个人受后天污浊影响多大,可通过其神,其气判断。
神全气足乃受污浊最小,修行资质最佳。
神定气闲次之,神和气平再次之,神活机圆又次之。
再往后,则为神昏气浊,神躁气浮,神枯气竭,神滞气僵。
此四类人,几乎难以踏上修行之路,但也并非绝对。
武当山上便有好几位师兄,资质为神滞气僵,却也灵光一点,生出炁感,踏上修行之路。
而随着修行精进,神气亦会生出蜕变,逐渐达至神全气足。
“这位前辈,也是来参加太南小会的?”
思量间,那二人已走至身前,其中那个衣衫内蕴灵性,面相稚嫩,还算英俊的少年拱手作揖,垂问道。
另外一平平无奇的年轻人,也跟着一同拱手行礼,眼眸中流转几分好奇之色。
太南小会?
莫非是凡人修仙传世界?
王也心头一喜,若真是这个修仙世界,收集炼器材料绝非难事!
只要黄道十二玉符炼成,修为再精进一番,便可横扫雪中那些陆地神仙,天人!
他拱手作揖,回敬一礼,还未等开口,便把那少年郎吓了一跳。
“前辈,这可使不得!”
前辈?
王也看了看二人,笑道:“敢问小兄弟今年多大?”
少年人拱手回道:“在下万小山,枯崖山万家子弟,今年已二十有一。”
“哦。”另外一青年也有样学样,拱手道:“在下韩立,散修,今年一十有八。”
韩跑跑?
闻听二人介绍,王也已然确定此方世界,确为凡人修仙传。
他拱手回礼,浅笑道:“武当王也,见过两位道友。”
“在下今年也不过三十出头,两位道友无需以前辈相称。”
其实,王也的正确出身,当为:太上门下,真武嫡传,武当派,王也。
也可称作:斗姆元君门下,真武嫡传,武当派,王也。
在道门之中,太上传道万法,虽未明确真武大帝与太上是师徒关系,但每个修道之人,皆为太上门下。
张三丰师承真武,并非小说那般出身少林。
故而,武当门人属于真武嫡传一脉。
至于斗姆元君,则是在民间传说中,为真武大帝师父。
哦,还有妙乐天尊,在民间传说中也是真武大帝的师父。
闻言,万小山微微一怔,眸光中流转茫然不解。
他虽是看不出王也修为如何,但其散发之灵压,绝非炼气期该有。
最起码,也是个筑基期!
依照修仙界的规矩,自当以前辈相称,而他也理当坦然受之。
何以这般作为,要以平辈论交?
还给我一个炼气期回礼?
这是个什么怪人?
王也的修为境界,与此方世界属实难以换算。
说他是筑基,战力又比这里的筑基强,而且炼精化炁的第一个修行阶段,在内丹派就叫筑基。
之后才是产药,炼药,小周天(小周天的圆满修行,是玉液还丹)。
他也不知道对比凡人世界,自己究竟算哪个阶段。
盖因内丹派修行境界,与此方修士的境界,完全就是两回事。
譬如化神境,它当是对应炼神还虚期的出神阶段。
而到了出阳神,内丹派修士便可超脱生死轮回,了却人世间因果业力,无所障碍,可遨游三千大千世界。
也就是说,到了这一境界,王也无需通过内景,既可穿梭诸天,乃至蓝星。
任何世界,皆可去的。
这和此方世界的化神期,有着本质之差。
同时,依照内丹派修行之法,也无需什么灵根不灵根的,人人皆可踏上修行路。
“哦。”
王也浅笑回道:“在下正是来参加太南小会。”
“两位道友,既然在此结缘,不如同行如何?”
万小山虽说心中有些疑惑,不解王也行为,但能与一位筑基期同行,交谈论道,还是颇为乐意。
他欣然答应下来:“好啊。”
而韩立则眉头一皱,悄无声息的后退一步,心中暗暗思忖。
“依照小山兄所述,修仙界也尔虞我诈,颇为险恶。”
“此人修为明显高过我们,却还礼敬有加,相邀同行,怕不会别有心思……”
“与之相处,还是谨慎些的好,过后再找个合适理由分开吧。”
……
三人定下计较,迈步前行,进入太南山谷,破开重重迷雾,穿过阵法结界,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白昼与黄昏交换,呈另外一番洞天。
天幕呈琉璃之色,流云淡染霞辉。
下方为一片开阔谷地,其上屋舍楼宇林立,样式虽然普通,却并非寻常砖木,而是某种透着灵韵之灵材。
屋舍前,一座坊市浸染天光之下,其间摊子成排,人影绰绰,看气息均为修道之人。
“好地方啊……”
王也扫量一眼,心中暗暗嘀咕:“莫说那些摊子上的材料,就这随意搭建的屋舍之材,都不是雪中世界寻常宝物能比的。”
“那些药材更不必说,任何一种放在雪中,秦时,大唐。”
“皆为一株价值千金的珍贵药草。”
“在这里收集十二玉符的材料,可比在雪中容易多了……”
想到这,他又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自己手上没有灵石啊。
万小山:“前…..王道友,升仙大会要在明日才会举行,不如我们先分头逛逛,过后再去太南山塔汇合。”
韩立本就不想和王也多待,当即点头答应下来,又道:“不过……”
“韩某初来乍到,还请小山兄代为引路。”
“好,没问题,我带你逛逛。”
万小山很是热情,而且为人也较为天真,否则就不会透露升仙令之秘,引来清纹道长逼问追杀,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待二人走远之后,王也换了一条路,漫步坊市之间,搜寻所需之物。
这一逛,还真被他发现几种适合重炼三奇六仪剑的灵材。
品相在此方世界怕是一般,但也足够用了。
王也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能再此逗留太久,先找些一些充数之物既可。
过后再来慢慢搜寻,重新炼制也不迟。
他逛了一圈,找了一片空地,将这段时间篆写的符箓一一摆上,支起了摊子。
符箓种类不多,仅有三道六丁六甲符,一道南方三炁火德真文,两道北方五炁水德真文。
这三种符箓,除去南方三炁火德真文外,均为防御之法。
至于在此方世界能价值几何,王也便不清楚了,且摆出来看吧。
他摊子刚刚支起,坊市口便走来一男一女。
那男子身材高大挺拔,面相还算俊朗,但眼底却透着一抹狠戾。
而那女子身姿窈窕,肌肤胜雪,清秀绝伦,眉宇间一点英气焕发,为其增添几分英姿勃发气质。
“巧倩你看,那小子可真够寒酸的。”
“堂堂筑基修士,竟来和那些散修一般摆摊?”
男子看了一眼王也,低声取笑:“散修便是散修,即便筑基也是寒酸可怜,注定没有出头之日。”
“嘘…..”
陈巧倩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陆师兄,你小声些。”
“人家毕竟是筑基修为,非你我能够招惹得起。”
陆云风嘿然一笑,压低嗓音:“放心,隔这么远呢,他听不见。”
“况且,筑基又如何?”
“还敢在这升仙大会上闹事不成?”
“等入了黄枫谷,拿到筑基丹,凭你我资质进阶筑基还不是轻而易举?”
不仅仅是这二人,许多坊市中的散修,也对王也摆摊行为感到意外,小声的议论就没停过。
陆云风看了看摊子上的符箓,低声道:“不过……他那灵符确实不错。”
“走,我去买下来给你。”
说着,他便领着陈巧倩,缓步来到摊前,换了一副恭敬神色,拱手作揖:“敢问前辈,这些灵符如何售卖?”
“不卖。”
王也看了他一眼:“确切的说,是不卖你。”
他暗中取笑,言语轻蔑,人前恭敬,背后小觑,王也纵然不计较这等小事,也不会将符箓给他。
再多灵石都不行!
你……!
陆云风眼底呈现怒色,这家伙摆明了是针对自己!
但怒色一转即逝,又摆出笑脸:“既然前辈不肯,那晚辈先行告退。”
说完,便领着陈巧倩离开了。
混账东西!
真以为筑基修为,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等下就请长辈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
在修仙界,家族底蕴就是实力!
这二人刚走,王也心中忽觉传异感,抬眸看去,但见空中一艘灵光湛湛,雕饰精致的大船横空而来。
数名面覆薄纱,身姿窈窕的女子,正立身船上栏杆之前,眸光向下俯瞰。
“师祖,他好像察觉到我们了。”
一身着淡紫长衫的女子轻轻点头:“此人的灵觉,神识,当真非同小可。”
另一女子巧笑道:“呵,筑基修为在这地方摆摊,还真是寒酸可怜……”
紫衣女子摇摇头:“你也是散修出身,何必取笑人家?”
“况且,等他入了我掩月宗,便是同门了。”
“到那时,你该尊称一声师叔才是。”
“师祖还未测试此人灵根,便要收下他了?”
紫衣女子:“能以散修之身,修到筑基后期,还测试什么灵根?”
“只是……”
“这个筑基后期……”
怎么给我感觉不逊金丹呢?
奇怪,当真是个奇怪的散修……
……
那艘灵船很快便落在太南塔,消失在王也视线之中。
虽说被人窥视,他也没太过在意,毕竟通过此前人们的小声议论,已经明白自己的摆摊之举,有些不合身份。
被人窥探议论,也属正常。
“敢问前辈,这些灵符都有何妙用?”
正思量间,一名娇小玲珑,模样清秀,颇有几分稚嫩气的少女,来到摊前询问。
“这六丁六甲符与北方五炁水德真文,可做护身之用。”
“而这南方三炁火德真文,可引至阳之炁,丙丁之炁,生命之炁,化作南方火德,呈火焰真文灼烧对手。”
少女听得一脸茫然,这都啥跟啥啊?
不愧是筑基前辈,随口一言便玄奥莫测……
“前辈,您就说这灵符威力如何?”
“防御灵符可否挡下筑基修士一击,攻击灵符能有多强?”
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都不知道筑基修士有多厉害,如何揣摩推测?
“这个…..”
“贫道还真不清楚,道友你观其灵性,若值得买,便买。”
“至于价钱……你看着给吧。”
看来这位前辈应该是不通符道,这六张符是从旁处得来的。
至于这价钱……
少女仔仔细细观察一番,给出一个自认为合理的价钱:“十二颗下品灵石,如何?”
“成交。”
那几块矿石,拢共才不过六颗灵石而已,王也原本想着能卖六七块灵石就已经不少了。
少女给的这个价,已然远远超乎他的预期。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拿到灵石后的王也直奔那个摊子。
买下名为熔心玉,通灵云母,镇山石,阴冥铁,熔金石的五种灵矿。
“再加戊土之精,太白金精,先天癸水之精等物……”
“离火剑,玉精剑,钧天剑,幽阙剑,白虎剑皆可重炼了。”
王也心情不错,拿上东西,扔进乾坤袋中,哼着小曲离开坊市,打算找个僻静无人之所炼制。
刚走出坊市,来到一转角处,便被一女子拦了下来。
“前辈请留步。”
王也看了看她,正是之前站在灵船上的几名女子之一。
“有事?”
“我掩月宗长老开天恩,特批前辈无需测验,便可入掩月宗修行。”
“前辈,随我来吧。”
“没空。”
女子轻语过后,转身前行,为王也引路,可在听到那‘没空’二字后,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