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悬中天,清辉如练,似天河倒泻,透过扶疏的枝叶,在林中洒下一片片似水流光。
仿若整片白桦林,都浸在一泓清澈泉水之中。
小屋内,王也端坐书案之前,手持一杆青碧如玉,绽放荧光之毛笔,笔尖嫣红,浸满朱砂。
他提笔挥毫,倾注元炁,书写符文,一笔落下,竟有几分游云惊龙之相。
再是一笔,如群鸿戏海,似渴骥奔泉,数笔过后,符文绽放耀眼金华,又是悄然隐没。
符成!
此符取至阳之精,文明之炁,生命灵性,其品质远胜在大唐所积攒。
盖因取材皆非寻常凡物,乃王也这段时日精心提炼而成。
单说那符纸,虽薄薄一张,却透草木清香,内有清辉流转,可谓灵韵十足,道意盎然。
“呼……”
仅是二十七张遁地符,便消耗王也三成炁量,可谓是自修行以来,头一次如此专注,用心篆写符箓。
王也右手拇指掐子午纹,左手五指平伸,口中默诵真言。
“后土敕令,通彻八荒,承戊己之精,得坤元之灵,穿山透石,如履平阳,视坚壤为流水,化重阻为轻烟。”
“神符既成,万土莫挡!”
“急急如律令!”
嗡~~!
二十七道符文之上,隐有清灵之音传彻,符纸周身瞬间笼罩一层玄黄光晕,又隐没不见。
“呼……”
“成了。”
他抬手一点,符箓尽数入手,继而转身出门,来到屋外。
月光如水,万籁俱寂。
谢褪红一袭淡紫色衣裙,仿若一株月下紫兰,悄然绽放,如墨青丝随夜风舒展,挥洒着月辉与草木清香。
她整个人浸在月华之中,微微仰头,双眸轻阖,挺秀鼻梁与精致面庞,勾勒出完美侧颜。
闻听身后开门轻响,她转过身来,怔了一下:“王道长还没睡?”
王也点点头,缓步走来:“姑娘明日还要出行,却还月下沉思,可有心事?”
谢褪红看了他一眼:“只是有些担忧而已。”
顿了顿,她又说道:“此去北凉,实为报恩,但这恩情难还……”
王也笑了笑:“总不至于是还徐家的恩吧?”
谢褪红:“是一个女人的。”
王也将手中遁地符递给她:“这是遁地符,渡入真气之后,便可自行激发。”
“可依地脉穿行,瞬息七十二里,希望能对姑娘有所帮助。”
他不知道这些人具体想做什么,却能恍惚察觉一二。
从谢褪红的言辞间,明显感应到拒绝之意。
不说真话,便已明了,是不想自己过问太多,更不想自己插手。
故而,才将多日收藏,一次挥霍殆尽,画了二十七道遁地符给她。
谢褪红望着眼前符箓,略有失神。
少倾,才伸手接过,语气罕见温和,柔声道:“谢谢。”
“王道长,我为你跳一支舞吧。”
“为何?”
谢褪红嫣然一笑:“算是还你救命之恩。”
话音甫落,谢褪红未待王也回应,便已翩然后退数步。
她纤腰微折,双臂如展翅之鸿鹄般缓缓舒展,如一缕清风,似一抹紫烟,袅袅旋开,与月夜林色融为了一体。
宽大衣袖与裙摆,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流畅而优美的弧线,宛如月下绽放昙花。
其舞姿优美,时而如弱柳扶风,摇曳生姿,时而如惊鸿照影,倏忽灵动,带起四周月辉随之流转,似有无形涟漪荡漾,惊动了满地银霜。
……
翌日,清晨。
当王也从睡梦中苏醒,来到门外,方知所有人都已经走了。
“也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喃喃自语一句,从乾坤袋内取出青鸾,御空而行,直奔下一个传说之地。
此后数月,他奔行各处,或采集名贵药材,或收集天地之精。
偶尔流连山水之间,纵情享乐一番,于优哉游哉之中,修为不疾不徐的缓缓精进。
炁量比起对阵呼延大观时,足足增添两倍有余。
他现在有绝对信心,再战陆地神仙,可无伤应对!
此外,在这数月里也曾积攒了七千多晷阅历,共计推演修行两次,收获了两种丹方,玄冥肾神修行也略有精进。
唯独法器所需材料没有找到,丹方所需灵草似乎这个世界也没有……
当然,传授武道功法于平民百姓一事,王也亦没有耽搁。
数月下来,少说也传了千余人,还为他们点化了不少灵食,助其修行之用。
人数看似很多,则是都是成批成批的教。
……
离阳广陵道,曾经的西楚国都所在。
此处水脉发达,淮河水网纵横。
这日,入夜时分,沧江之畔。
“呼……”
王也缓睁双眸,舒了一口清气,默默感应一番体内变化。
“玄冥肾神水府的玉液金丹近乎浑圆,且有真阳升腾,癸水化潮,呈水火既济之象。”
“看来玉液还丹这一阶段的修行,即将圆满了。”
喃喃自语一句,他看向面前滔滔江水,心中暗暗一叹。
“唉…..”
“已经数月过去,除了一枚玄枵之外,再无任何进展。”
“难道这十二玉符真炼不成了?”
从沧江漂流千里,以神识不停探查,也没找到传说中遗宝。
看来从神话传说入手,多少有些虚无缥缈,也就北原和南明山,玉螺山几处找到点好东西。
余下,几乎没有收获……
“嗯?”
“内景似有变化……打斗声?”
思量间,远处忽传金铁交戈之音,期间还掺杂一声声惨叫,厉喝,怒吼。
“怎么好像听到了裴南苇的声音?”
王也心念一动,身形激射而出,循着声音而去。
不多时,便看到一处旷野之间,两拨人马在此激斗。
其中一方,多为衣衫褴褛,手持铁锤,镰刀等工具充作武器的平民。
而另外一方,则为装备精良,人高马大的官兵。
好在平民这边有两名还算修为不错的高手,再加人数众多,数倍余官兵,倒也能够打得平分秋色。
那两人说是高手,也就七八品的修为而已。
而其中一个,正是裴南苇。
她用的是十九停刀法?
“他奶奶的,一帮子矿奴还想造反?”
“老子这就把你们剁碎喂狗!”
一名身材魁梧,穿着亮银盔甲的男子骂了两句,继而双足猛蹬地面,身形腾空而起,举起手中宽背大刀,直扑正在与官兵交战的裴南苇!
铛~~!
裴南苇手持长刀,堪堪架住数名官兵的正面劈砍,忽觉身后风声呼啸,凌厉气息迫近。
她回头瞧去,但见一团黑影扑杀而来。
恰在此时,一道流光激射而来,没入那团黑影之中。
霎时间!
黑影化作一个火人,重重摔落地面。
裴南苇一怔,还未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耳畔忽传连绵不绝之惨叫。
抬眸看去,但见在场所有官兵,均是浑身烈焰灼灼,倒地哀嚎,无一幸免。
所有人都呆立原地,神情骇然,眼神迷茫,诧异的看着眼前景象,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唯独裴南苇似有感应,转身看向远处,当目光落在王也身上时,神情顿时一喜。
“王道长?”
“果真是你!”
……
片刻后。
王也坐在一块青石上,接过裴南苇递过来的水壶,淡笑道:“当初救下你之后,在苍溪安顿你时,你曾说无心武道,但求安稳。”
裴南苇笑了一声:“那个时候,不是觉得道长可以依附吗?”
“在道长走后,心境有了变化,便跟南宫姑娘学了十九停刀法。”
王也点点头,又问道:“那你怎么会来广陵道?”
“我在苍溪苦修一月,南宫姑娘便带我游历江湖,寻找天材地宝。”
“我们运气还算不错,真找到稀罕草药,服用后修为都有不少精进。”
“当然,王道长留下的那些灵食,也起了很大作用。”
“否则我怎会在这么短的时间,达至七品修为?”
她顿了顿,望向那些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身影,轻叹道:“我曾以为,我半生飘零,见识过青州的种种不堪,便算是尝尽了人间苦楚。”
“可这一路走来,见到易子而食的饥民,被权贵当街纵马踏死的无辜,还有这些……被像牲畜一样锁拿,鞭挞至死的矿奴……”
“才知道这天下的苦命人,何止我裴南苇一个?”
王也打开水壶,喝了一口水,目光看向北方:“所以,你们便救了他们,在这广陵道落草为寇?”
裴南苇点点头:“不仅是我们,还有很多人也在广陵道活跃,救那些受苦百姓。”
王也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裴南苇,以及她旁边几位看似头领的矿工脸上。
“如你所说,这世间受苦之人,何止万千?又何止北凉、青州、广陵道?”
“如果……我为你们提供灵食,提供法器。”
“你们敢不敢竖起一面旗?”
裴南苇几人一怔:“什么旗?”
“号召天下受苦之人,推翻这个腐烂世界的大旗!”
顿了顿,王也又道:“陆地神仙,及陆地神仙之上,由我来解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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