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被这姑娘瞧出端倪,同行不同行有何区别?
她既然心中起疑,到了咸阳还会再找上门。
念及此,王也点头答应下来,从追兵留下的骏马当中挑选一匹,随着三人一同启程。
这条古道略显荒废,坑坑洼洼,尘土漫扬,两侧荒草深可没膝,坚韧而杂乱。
行不多时,森白异物刺破草叶,闯入视线,乃一具露野白骨。
又走上一段路程,再见露野白骨,残破军刀,且连绵成片,少说也有七八十具。
盖聂稍作停顿,轻声叹息:“骨暴砂砾,日光寒兮,伤心惨目,有如是耶……”
嬴政亦是轻叹:“从邯郸行至于此,刺客,流民,饿殍,白骨,腐尸......总可入目即见,这天下之势,莫非只能如此撕扯循环?”
自春秋以来,各国征伐不休,刀兵不止,以至流民遍地,骸骨露野。
不论诸子百家,亦或有志之士,皆在寻求济世良方。
故而,两个胸怀大志少年触景生情,心有感慨。
王也注意到,晏寒漪亦是眼底流转丝丝悲伤,旋即又复光彩,神情坚定,给他一种斗志昂然之感。
…..
几人纵马疾行,直入百越境内,待到傍晚时分,方才停歇下来。
寻了个僻静无风之所,栓好坐骑,惊鲵从随身包裹中取出药瓶,于附近淋洒粉末,又在嬴政身上洒了一些。
“晏姑娘,这是何物?”嬴政不解询问。
惊鲵回道:“公子,百越境内毒虫遍地,防不胜防,此药可驱散毒虫,令其不敢接近。”
说着,她将药瓶扔给盖聂,后者接在手中,眸光流转,心中颇为疑惑。
此药千金难寻,这主仆二人究竟是何来历?
略作停顿后,盖聂在身上洒了一些,又扔给王也。
他打开封口,辛辣刺鼻味道弥漫,微微皱眉后,洒了一些,又还给惊鲵。
晚饭是冷冰冰的干硬烙饼,惊鲵担心追兵循着火光觅来,并未生火烤软,王也只好一口口,艰难的啃了一张。
吃完饭,便往地上一躺,随便捡块石头枕在头下,很快就睡姿不雅的进入梦乡。
【一日之期已满,结算诸天阅历。】
【你穿越秦时,施法救人,可得阅历:720晷。】
“你大爷的!”
被吵醒的王也皱眉吐槽,这金手指哪哪都好,唯独这深更半夜,突然给你来这么一下,令人颇为头疼。
“啊哈哈……”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从地上爬起,召唤面板瞧了一眼,累积阅历已有三千九百余晷。
这五年下来,推演所需阅历越来越多。
现如今,要3600晷方能推演一次。
不过,在此期间,王也的小周天修行愈发精进,七十二候术也参悟了个七七八八。
此外,还获得不少符法咒术,如:五雷符,天罡符,金光神咒,三官咒,斗母咒等等。
体内元炁,亦有几分向着玉液演化之迹象。
《钟吕传道集》有云:“玉液乃肾液随元气上升而化,名曰:玉液还丹。
当元炁彻底液化,凝聚成丹后,便是小周天修行圆满,也就是‘玉液还丹’境。
又称之为:玉液小还丹。
到了这一境地,便是铸就人仙之基,换算成修仙世界观,差不多是筑基后期?
王也不太清楚,只是大致猜测而已……
天机反噬化解之法,当在占验派中。
故而,这几年所推演之道经,也多与占验派相关。
心中略作思量,便是下达指令:“推演修行,黄石天书。”
【推演修行开始】
【你夜观星台,按《黄石天书》‘星躔斗柄,指辰定方’之旨,以步天尺丈量太虚。】
【某日,北斗瑶光垂落九道银丝,在你周身织就先天八卦虚影,此乃‘天机垂象’之兆,遂启占验玄门。】
【你急忙观测二十八宿行度,见星官移躔与地气升降暗合,手握算筹推演周天历数,忽觉指尖生暖,七十二候节气自化罗盘悬于识海。】
【你领悟:天有斗柄,地有方隅,人有时辰,三才相应之理。】
【春分,你以杆测日影,得天地节律图,见地脉应天象奇景。】
【天地节律图上,乾宫化龙形盘踞开门,坤宫聚虎形镇守死门,震宫砂生雷纹惊动伤门,巽宫起旋风旋转杜门。】
【你领悟风后奇门法,乾坤,天地节律。】
【本次推演修行结束,共计消耗阅览:3600晷。】
“地脉蕴灵,星力淬炼,草木催生,乾坤一瞬……”
“这是个氪命术法啊。”
天地节律,其要义在于,可令阵图范围内之植物疯涨,一天可比一年。
不过,却会消耗施法者的寿元七十二天,及大量元炁。
王也沉吟半响,暗暗总结:“消耗寿元过多,应当是个不完美的术法。”
“若可推演至完美术法,那就相当于有了个小绿瓶哈……”
正思量着,远处忽传嬴政声音。
“鬼谷纵横捭阖,也难解天下之势?”
王也抬头看去,但见嬴政与盖聂各自坐在一块青石之上谈话,惊鲵则持剑立于一旁,凝神守护。
盖聂摇摇头:“纵横如水,可疏可堵,能争一时之安,一地之衡,无非是‘术’而已。”
“我踏出鬼谷,游历天下,正是寻求‘道’解。”
嬴政默默沉吟:“一时之安……”
他反复念叨几句,继而抬头问道:“一时之安过后,则兵戈再起,今日之盟,明日之敌,莫非天下人要永久困于循环?”
“这天下纷争,究竟起于何‘源’?”
盖聂缓缓抬头,看向夜空:“我也在寻求答案。”
“王先生醒了?”
这时,惊鲵察觉王也醒来,淡笑道:“盖少侠与我家公子正在论天下大势,先生不妨过来一同参详?”
“这个…..”
王也挠头嘿笑:“嘿嘿嘿,在下才疏学浅,不懂啥叫天下大势,还是睡觉吧。”
说着,便躺了下来,嘀咕道:“这石头充作枕头,实在硌得慌,还是楚国的枕头舒服,嗯……”
“楚国枕头略高,齐国的更好点,赵国的也不错……”
话音未落,盖聂突然转身,瞳孔猛缩,眸光锐利,紧盯王也,一瞬不瞬!
后者则是翻了个身,很快便响起了细微鼾声……
“异?”
许久,盖聂方才喃喃吐出一字。
嬴政看向他,灵台忽有清光闪烁,低吟道:“先生是说,天下纷争之源,在于‘异’?”
盖聂点头:“各国风俗不同,语言不同,一部论语,因差异缘故,竟有十七八种解法。”
“纷争,便也由此而生。”
话落,他看了看惊鲵,又回头看了看睡姿不雅的王也,眼底精光流转。
嬴政瞳孔收缩,暗暗沉吟:“各国皆因‘异’立国自固,因‘异’互相猜忌,因‘异’九州支离,因‘异’难以互通…..”
盖聂点头:“天下乱源,便在于此,唯有去异求同,方可消兵止戈。”
“然……”
“何其艰难?”
“不难!”
嬴政猛地起身,双眸绽放精光,断喝道:“先生,不难!”
“若大秦东出,横扫六国,令天下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法令出一。”
“令世间再无秦楚之分,让万民皆遵同一法则……”
“则地无分南北,人无分新旧,纷争之根,即可断绝,是为:重铸乾坤,去异化一!”
盖聂摇头轻笑:“秦国虽如日东升,蒸蒸日上,横扫六国不过时间长短。”
“可天下事万万千千,去异化一,何其艰难?”
“古之圣贤,尚且无法做到,岂是公子轻飘飘一句话,便可成的?”
“我能成!”
嬴政双眸精光毕现,语气坚决:“我一定能成!”
盖聂微微怔了一下,又是沉吟半响,问道:“公子究竟何人?”
嬴政掸了掸衣袖,旋即躬身作揖:“实不相瞒,吾乃当今大秦孝文王之孙。”
“先生,赵政自幼邯郸长大,饱受欺凌,见惯苦难,自回秦之始,心中便已立志匡正天下。”
“先生之剑,乃赵政所需,请先生为天下......开刃!”
盖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抬头看向夜空:“数百年之战火啊......”
他收回目光,抱剑,行礼,动作简洁,却重若千钧。
“盖某之剑,愿为公子,愿为天下开刃。”
连同惊鲵在内,三人目光灼灼,皆是颇为兴奋,又复畅谈天下大势,国计民生,纵横之道,百家之法……
又在谈话之中,道述嬴政当前状况。
原来,自秦孝文王登基之后,秦国便派出使团与赵国商谈接赵姬母子回国一事。
赵国应允,母子启程,中途却遭杀手拦截,二人被迫分离。
而惊鲵则是使团护卫之一,可随行之人,部分被刺客所杀,部分护送赵姬远离,仅剩她一个护佑嬴政。
……
深夜。
盖聂去往一旁盘膝打坐,运转鬼谷吐纳之法,调整内息,梳理经脉,精进修为。
嬴政则和惊鲵走到远处山坳,打算于此处休息。
正待躺下休息之时,他忽的想起一事,抬眸问道:“晏姑娘,为何一定要请王先生同行?”
“公子。”
惊鲵拱手回道:“一月之前,我曾与他在楚国竹林相遇。”
“当时,上百刺客袭杀,却是突显异景,令我化险为夷。”
“哦?”
嬴政问道:“何等异景?”
“我尚未反应过来,百余刺客尽数倒地,过程仅在惊鸿一霎。”
“今日,暗中有人以歹毒之法袭杀,他又身临在场,又再现奇景。”
嬴政:“你是说那道金虹?”
惊鲵点点头:“公子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
“确实很巧……”
嬴政抬头看向远处王也:“非但很巧,适才他那番话,也别有深意……”
“盖先生,正是受了那句话启发,方才明悟乱源玄机。”
“究竟是无心之语,还是有心点拨,倒是值得深究……”
惊鲵点点头:“寒漪亦做此想,盖先生怕也心中起疑。”
“然,若寒漪猜中,那王先生当为不世之材!”
“这等人物,寒漪自要引入大秦,岂有放过之理?”
嬴政赞许点头:“晏姑娘做的对。”
锵~~!
突然!
一声清越剑鸣骤响,寒光绰绰之下,惊鲵持剑护于嬴政身前,脸色凝重,眸光灼灼,紧盯远处黑暗。
“有刺客?”
惊鲵点点头:“附近有大量异响传来……”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远处翩然而至,落在嬴政身后,正是盖聂。
沙沙沙......
此时,嬴政也听到阵阵窸窸窣窣之音,仿若周遭大地都在蠕动一般。
抬眸看去,顿觉头皮发麻!
无数扭曲暗影,如决堤潮水,从山石间,草丛中漫溢而出!
姿态怪异之毒虫,色彩斑斓之蜈蚣,巴掌大小之蝎子,竖瞳吐信之毒蛇,快速游窜,直袭三人,犹如骇浪狂潮!
“嘶~~!”
一条毒蛇弓起身子,猛地弹起,冰冷竖瞳映衬嗜血寒光,如离弦之箭,直奔嬴政而来!
唰~~!
惊鲵手中长剑,挽起一道凌冽剑花,但听噗噗噗声响传彻,蛇血迸溅,身躯断成十余截,落于地面,蠕动不休。
旋即,她剑气狂发,激射不休,所过之处,毒蛇尽斩,毒虫尽灭。
盖聂面沉如水,剑气狂风骤雨,剑光缭绕间,形成一道难以逾越之屏障。
噼啪,喀嚓之音连绵不绝,来犯毒虫尽数搅碎。
“不行!”
“太多了!”
惊鲵望着如潮水涌来的蠕动虫类,低呼道:“这么下去,我们迟早都会力竭而亡!”
盖聂:“但四面八方皆为毒物,我们已陷入敌手包围……”
“唯有你我合力,拼着被蛇虫噬咬之危,方可护送公子脱困.....那是何物?”
话未说完,一团无比,炽烈,呈湛蓝之色的火球,骤然浮现半空,又复轰然砸落!
嘭!
爆鸣之音炸响,火焰落于蛇群,急速膨胀溅射,转瞬便已化作炼狱火海。
无数毒蛇,连嘶鸣都未曾发出,在解除火焰瞬间,便身躯蜷缩,焦化,发出噼里啪啦爆响,继而化作飞灰。
灼热气浪呈环形扩散,将更外围蛇虫掀飞,灼烧,焦化,令空中弥漫起阵阵焦糊味道。
下一瞬!
又有数十道湛蓝火球现身半空,呼啸而落,其似有自动寻踪之能,落于毒物最为密集之处。
天地间,彷如下了一场幽蓝火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