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左边!”李栋大吼一声,朝着左侧楼梯间冲了过去。
然而——
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声炸开,数发子弹在打碎了脚下的石子,逼退了李栋等人。
开枪的人,是高阳和张辽。
“高阳!”李栋大骂道:“你他妈的发什么神经!?”
话音还没落下,高阳就已经朝着楼梯间跑了过去。
一边跑,一边说道:“我以为是敌人!”
李栋被这句话气的鼻子都歪了。
以为是敌人?
你特么拿我当傻小子骗呢?
“这家伙,特么又想抢功是吧?”
李栋骂了一句,立刻冲向楼梯间:“所有人全部跟上,别掉队了!”
“不能把功劳让给高阳他们!”
李栋身后的众人闻言面色一震,纷纷快速跟上。
与此同时,更多装备齐全的人员,也都从大厦内进来,纷纷在各个楼层展开搜索,
他们都知道,杀死何无右的凶手,就在这栋大楼里。
就是那个数字杀手。
……
二十楼,火海。
火焰舔舐着天花板,浓烟从破碎的窗户翻涌而出,被夜风卷散。
整层楼都在燃烧,噼啪的声响混着玻璃炸裂的脆响,像一首末日的交响曲。
江烬站在破碎的落地窗边,低头看着楼下。
何无右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四肢扭曲,鲜血在雪地上洇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花。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已经散了,却还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情绪——
不甘、愤怒、难以置信。
像是至死都在质问命运的不公。
命运从来不曾亏待过他。
是他在亏待命运。
“结……束了。”
江烬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被火焰的咆哮吞没。
他忽然感觉变得很轻。
不是身体变轻了——那具躯壳依然沉重。
轻的是别的东西。
是压在灵魂深处那一百天的恨,是那彻骨的怨毒,是支撑他走到现在的一切执念和怨气。
交易的恶魔曾经说过,若一百天后,江烬的怨气仍旧无法消散,他便会魂飞魄散。
可现在,它们正在消散。
像晨雾遇到太阳,像积雪遇到春风,一点一点,无声无息地从他身体里抽离。
……
楼梯间里,高阳喘着粗气,一步三个台阶地往上冲。
张辽紧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言不发,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老大,火太大了!”张辽大声道。
浓烟从上方涌下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高阳没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嘴唇向上跑。
很快,十九楼到了,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高阳冲进走廊,看见通道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地毯已经烧着了,火舌沿着墙壁往上窜。
“文远!让开!”高阳抓起楼道里的灭火器,拔掉保险,对准门口的火焰一阵猛喷。
嗤——
白色的粉末翻滚,火势被压下去一条窄窄的通道。
“走!”
高阳扔下灭火器,冲向走廊尽头。
“好!”张辽紧随其后。
何无右的办公室就在前方,门敞开着,浓烟和火光从里面翻涌而出。
就是那里了!
高阳冲到门口,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到了一个背影。
黑色大衣,被子弹打的千疮百孔,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灰烬从破洞里簌簌地往下漏。
那个身影站在破碎的落地窗边,似乎正在看着下方!。
“别动!”
高阳的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李栋不知何时,带着人冲了进来,十几把枪同时举起,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那个黑色的背影。
“别动!双手抱头!转过身来!”
下一刻,高阳猛地转身,毫无预兆拔出手枪,对准了李栋。
“别动!”
与此同时,张辽在短暂的犹豫半秒后,也跟着高阳一同举起了枪。
李栋的瞳孔骤然收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高阳,你什么意思!你他妈疯了吗?!”
高阳举着枪,双眼通红,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他的手在抖,但枪口稳得像钉死在空气里,直直对着李栋的眉心。
“你他妈给我把枪放下!”高阳的声音沙哑,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栋喉结滚动了一下,握枪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身后的人也愣住了,枪口在高阳和李栋之间来回移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高阳,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李栋压低声音,脸色铁青。
“我知道。”高阳说,然后,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李栋,把枪——放下。”
咕噜——
李栋的喉结滚动一下。
因为他看到了高阳的眼神。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决绝到孤注一掷的眼神。
人会说谎,但眼神不会。
激动相信,如果他再不放下枪,高阳或许真的会扣动扳机。
可这么多人看着,他一旦放下枪……
就在这时,破碎的落地窗边,那个黑色的背影动了。
江烬缓缓转过身来。
风雪在他的身后嘶吼,烟花在远处绽放。
那张脸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左半边脸的皮肉几乎剥落殆尽,连带着骨头,都被子弹打豁了一大块。
嘶——
走廊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握枪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他妈是什么东西……”李栋的声音发飘,瞳孔里映出那张不成人样的脸。
江烬看着他们,灰败的眼珠慢慢扫过每一张脸。
然后,他笑了。
右半边脸残存的皮肤被扯动,左半边脸裸露的骨骼也跟着微微错位,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但那笑里没有恶意,没有狰狞。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版,彻彻底底的轻松。
“结……束了。”江烬说。
“一切,都……结……束了。”最后两个字,已经几乎听不见了。
李栋退后两步,握枪的手垂了下去,声音发颤:“你……你是人是鬼?”
江烬没有回答李栋,而是转头看向高阳。
高阳也看向他。
四目相对。
火光照亮了两张脸——
一张活着,却已经千疮百孔;
一张死了,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坦然。
江烬又笑了。
高阳也笑了。
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