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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顶天在余杭镇住下的第三天，院子里那棵枣树上的枣子红了一半。
祝玉妍早起打了水，把院子里的青砖地冲洗了一遍。水从砖缝渗下去，带起一股泥土的气息。她做事利落，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三间正房和灶房又收拾了一遍，连灶台上的油污都用草木灰擦得干干净净。
阳顶天坐在枣树下，闭目调息。火麒麟趴在旁边，尾巴搭在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识海深处，宝珠安静地悬浮着。幽暗的光芒在意识核心中缓缓流转，五团碎片的感应清晰如掌纹——一颗在极西的方向，气息凌厉，像是藏在高山之巅；一颗在西南，隔着千山万水，若有若无；一颗在正南偏东，灼热而深沉；一颗在西北，厚重如大地；还有一颗，方向飘忽，像是被什么东西遮蔽了气息。
五颗碎片，散落在人界各处。
阳顶天睁开眼。
归真境初期的修为，在这个世界不算弱，但也绝不算强。白天那个农妇口中的蜀山仙人、拜月教主，能被称为“仙人”和“教主”的，至少也是真仙境的层次。以他现在的实力，贸然去找碎片，万一撞上这个世界的顶尖高手，未必讨得了好。
他需要时间。
把修为提上去。把刀魂领域彻底稳固。把混元武经中融合的诸般武学打磨到圆融无碍。然后，等剧情开始，等那些碎片按照这个世界的轨迹自已浮出水面，再去取。
十年。够了。
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轻快的，跑两步走两步的那种。
敲门声。
“大叔！是我！”
阳顶天没动。祝玉妍走过去开了门。
李逍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个鸡蛋和一把小葱。他今天穿了一件青色的小褂，头发还是用布条扎着，脸上不知道从哪里蹭了一道灰。
“仙女姐姐好！”李逍遥嘴甜得很，“婶婶让我送来的，说你们刚搬过来，灶上还没有开火，先拿几个鸡蛋吃。”
祝玉妍接过篮子，点了下头。
李逍遥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看，看到阳顶天坐在枣树下，眼睛一亮，也不等人招呼，直接跑了进去。
“大叔！你在晒太阳啊？”
阳顶天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李逍遥蹲在火麒麟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鳞甲。这两天他已经摸熟了，知道这头看起来很凶的兽其实脾气很好，不会咬他。火麒麟被他摸得舒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大叔，你今天出门吗？”李逍遥问。
“不出。”
“那你教我武功吧？”
“不教。”
“你不是说我再大一些就教我吗？”
“你还小。”
李逍遥鼓了鼓腮帮子，不服气地说：“我哪里小了？我都能劈柴了！虽然劈不太动，但我已经很用力了！”
阳顶天没有说话。
李逍遥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大叔，我跟你说个秘密。我昨天在后院练功来着，我把婶婶晾衣服的竹竿拿来当剑，比划了好久。我觉得我很有天赋。”
阳顶天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自已想的。”李逍遥得意地挺了挺胸，“我看过说书先生比划，就是这样——唰唰唰，然后这样——嘿！”
他站起来，手比划了两下，动作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阳顶天看着他比划完，说了一句：“竹竿放回去。”
李逍遥蔫了：“哦。”
祝玉妍把鸡蛋和小葱拿到灶房放好，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李逍遥。李逍遥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把碗还给她，咧嘴笑了：“谢谢仙女姐姐！”
“你婶婶一个人在客栈忙得过来？”祝玉妍问。
李逍遥想了想：“应该忙得过来吧。今天没什么客人，婶婶说让我多玩一会儿再回去。”
祝玉妍看了阳顶天一眼。阳顶天没有表示，她便没有再说。
李逍遥又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拿枣树上掉下来的枣子喂火麒麟。火麒麟不吃枣，他就自已吃了，一边吃一边跟火麒麟说话，问它喜欢吃什么、以前住在哪里、有没有生过小麒麟。火麒麟当然不会回答，但他自说自话也很开心。
快到中午的时候，李逍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跟阳顶天和祝玉妍道别，跑着回去了。
祝玉妍关上门，转身看向阳顶天。
“这孩子天天来。”
“嗯。”
“你不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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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顶天沉默了一瞬。
“不烦。”
祝玉妍没有再问，进了灶房开始做午饭。
下午，阳顶天一个人出了门。
他没有带火麒麟，也没有叫祝玉妍。他沿着镇子的主街慢慢走，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回来。他走过杂货铺、铁匠铺、包子铺、当铺，走过十字路口那棵老槐树，走过河边那座石桥。
他在一家卖纸笔的小店门口停了一会儿，进去买了一刀宣纸和一块墨。
他在铁匠铺门口停了一会儿，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农具和刀具。铁匠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手上全是老茧，看他盯着刀看，问他要不要打一把。他说不用，走了。
他走过镇口那棵大榕树，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没有人注意他。
他走回十字路口，在路边的石墩上坐了一会儿。
识海中宝珠的感应清晰而遥远。五颗碎片都在很远的地方，不在余杭镇。他不需要现在就去找它们。以他现在的实力，贸然闯入蜀山或者南疆，未必能全身而退。
十年时间，足够他把修为从归真境初期提升到归真境巅峰，甚至触摸真仙境的门槛。到那时候，剧情也该开始了。那些碎片——五灵珠——会按照这个世界的轨迹一一出现。他只需要等，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出手。
傍晚的时候，祝玉妍在灶房炖了一锅排骨。肉香飘到院子里，连火麒麟都站了起来，走到灶房门口探头探脑。
阳顶天坐在枣树下，把那刀宣纸裁开，用新买的墨磨了一碟墨汁。他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字。
“余杭镇。”
字不算好看，但工整。
他放下笔，看着那三个字。
老板娘傍晚又来了一趟，送了一碟腌萝卜和一壶黄酒。她说里正那边的手续已经办妥了，宅子租给他们住，想住多久住多久，租金就按之前说的，一个月五十文。
“对了，”老板娘要走的时候忽然想起来，“镇上的人问我，你们是做什么营生的。我说我也不知道，就说是游历的客人，长住一段时间。客人要是有什么打算，也好跟镇上的人说一声。”
阳顶天想了想。
“开武馆。”他说。
老板娘愣了一下：“武馆？”
“嗯。”
“教什么的？”
“拳脚。刀法。”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在掂量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但想到他那一身气度和那头异兽，她很快点了点头：“行，我帮您跟镇上的人说说。不过客人，我们这小地方，怕是没什么人愿意花钱学武。你教人学武需要多少钱啊。”
“十文。”阳顶天说，“每月十文。”
老板娘沉吟了一下：“十文……倒是不多。镇上的孩子，家家户户都出得起。”
阳顶天没有接话。
老板娘笑着应了下来，转身走了。
祝玉妍从灶房端了排骨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她看了一眼阳顶天，阳顶天起身走到石桌边坐下。
“开武馆？”祝玉妍一边盛饭一边问。
“嗯。”
“教那个孩子？”
阳顶天接过饭碗，没有回答。
祝玉妍也不再问，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开始吃饭。
排骨炖得软烂，入味。阳顶天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祝玉妍吃得不多，但把那碟腌萝卜吃了大半。
饭后，阳顶天在院子里练了一套拳。
不是杀人的拳，是热身的那种。动作很慢，像是在水里推磨。祝玉妍坐在门槛上看了一会儿，起身收拾了碗筷。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阳顶天收了拳，站在枣树下，抬头看着渐渐亮起来的星星。
这个世界的夜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世界都要深邃。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有些星星大得不像星星，像是悬在头顶的灯。
火麒麟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腿。
阳顶天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
夜里，他照例打坐到子时，然后回屋。祝玉妍已经躺在床上了，给他留了半边位置。他吹灭油灯，在她身边躺下。
识海中宝珠安静地悬浮着，五团光芒在黑暗中缓缓流转。
十年。
先把修为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