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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楼下的脚步声停了。
祝玉妍把两间房都查过一遍，又下了楼，在阳顶天对面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已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慢慢喝。
火麒麟趴在柜台旁边，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尖偶尔扫一下地面。
老板娘从灶房端了饭菜出来，摆在祝玉妍面前。一碗鸡汤，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白米饭，一碟酱菜。祝玉妍看了阳顶天一眼，阳顶天微微点头，她便拿起筷子开始吃。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坐下来，拨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算什么账。
客栈里很安静。
阳顶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从窗前走过，吆喝声拖得很长。一个老妇人拎着菜篮子从对面出来，篮子里装着几把青菜和一块豆腐。一条黄狗从巷子里窜出来，追着一只鸡跑了几步，又被一个小孩扔了块石头吓跑了。
一切都太平常了。
平常到他几乎要忘记刚才在竹林里感受到的那种灵气的厚重。
“客人这是要往哪儿去啊？”老板娘拨完算盘，抬起头来，笑着问了一句。
“随便走走。”阳顶天说。
“哦，游历啊。”老板娘点点头，“这年头游历的客人不多见了。客人是练家子吧？”
阳顶天看了她一眼。
“我瞎猜的。”老板娘笑了笑，“看客人这身板，这气度，不像是做生意的，也不像是读书的。出门在外还带着女眷和异兽，肯定不是普通人。”
祝玉妍抬了一下眼皮，看了老板娘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吃饭。
“老板娘见过很多练家子？”阳顶天问。
“也不算多。”老板娘把算盘放回柜台里，“我们这余杭镇小地方，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个。前两年有个道士路过，在镇外住了几天，教了几个孩子几手把式就走了。再往前，有个和尚，在镇口摆了个摊子卖膏药，说是能治跌打损伤，后来被人发现是骗子，打跑了。”
阳顶天没有接话。
老板娘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那个侄子逍遥，整天嚷嚷着要学武，说要当大侠。我就跟他说，大侠有什么好当的，能把客栈经营好就不错了。”
“他爹妈呢？”祝玉妍忽然问了一句。
老板娘的笑容淡了一些，声音也低了几分：“我哥走得早，嫂子改嫁了，把孩子丢给了我。也是可怜。”
祝玉妍没有再问，继续吃饭。
阳顶天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外面日头渐渐西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大多是收工回家的农户，扛着锄头，牵着牛，慢悠悠地走过。
后院传来劈柴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是那个叫逍遥的孩子。
阳顶天把茶杯放下，起身走到后院门口，掀开门帘看了一眼。
后院不大，靠墙堆着一人多高的柴火垛，地上散落着木屑和碎柴。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正站在一个木墩前，举着一把比他胳膊还粗的斧头，对准一根竖着的木柴，用力劈下去。
斧头偏了。
木柴弹飞出去，滚到墙角。
男孩骂了一句什么，跑过去把木柴捡回来，重新立在木墩上，又举起斧头。
又是一偏。
这次斧头差点砍到自已的脚。
男孩吓了一跳，把斧头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柴火垛上，大口喘气。
阳顶天站在门帘后面，看了几息，然后放下门帘，回到座位上。
“他劈不好。”阳顶天对老板娘说。
老板娘正在擦桌子，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不是嘛，那小胳膊小腿的，哪劈得动柴。我就是让他活动活动，省得整天在街上野。”
“找个人教他。”阳顶天说。
“教他？教他什么？”老板娘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我可请不起先生。”
“不是读书。”阳顶天端起茶杯，“是把式。”
老板娘的动作停了一下，看着阳顶天，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了。她笑了笑：“客人说笑了，这孩子毛毛躁躁的，哪是学把式的料。”
阳顶天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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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玉妍吃完饭，把碗筷推到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嘴。她看了一眼阳顶天，阳顶天微微摇头，她便站起身来，拿起柜台上的钥匙，上了楼。
脚步声在二楼走廊响起，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老板娘收拾了碗筷，端进灶房。灶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
客栈里又安静了。
阳顶天一个人坐在窗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在感知宝珠。
宝珠在衣襟内微微发热，五团光芒的位置渐渐清晰。东南方向那颗最近，就在镇子里，甚至可能在镇中心。西北方向那颗最远，远到感知模糊，只能确定大致方位。西南方向有两颗，距离不同，一近一远。还有一颗方向最难辨，像是在地下深处，又像是在另一个空间。
他没有急着去找。
先在这里住下来，把情况摸清楚，再做打算。
天色渐渐暗了。老板娘从灶房出来，点了一盏油灯，挂在柜台上面。灯光昏黄，把客栈照得半明半暗。
逍遥从后院进来了，满头大汗，脸上还有几道灰痕。他一进门就跑到柜台后面，端起一碗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老板娘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逍遥放下碗，抹了一把嘴，看到阳顶天还坐在窗边，眼睛一亮，跑过来趴在阳顶天对面的椅子上，仰着头看他。
“大叔，你那个兽呢？”
“后院。”阳顶天说。
“它吃什么？我能不能喂它？”
“不用。”
“它会不会咬人？”
“不咬。”
“它叫什么名字？”
阳顶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逍遥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撇了撇嘴：“大叔你真不爱说话。”
老板娘走过来，一把拎起逍遥的后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下来：“别烦客人了，上楼写字去。今天写不完十个大字不许睡觉。”
“十个太多了！五个！”
“八个。”
“六个！”
“七个，再讨价还价就十个。”
逍遥嘟囔着“七个就七个”，蹬蹬蹬跑上了楼。
老板娘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阳顶天笑了笑：“这孩子，一天到晚没个消停。”
阳顶天点了下头。
他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站起身来。
老板娘看了一眼银子，连忙说：“客人，这还没到结账的时候——”
“明天的。”阳顶天说完，转身向楼梯走去。
他上了楼，推开左手边第二间的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洗脸架。窗户开着，能看到镇子的屋顶和远处暗下来的天际线。祝玉妍住在隔壁，他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
阳顶天在床边坐下，闭目调息。
混元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丹田内两颗龙元的残余力量沉睡如初。他试着引导这个世界的一丝灵气入体，灵气顺着经脉游走一圈，最后沉入丹田，与混元真气融合，没有产生任何排斥。
这个世界，对他没有敌意。
阳顶天睁开眼，起身走到窗前。
夜幕已经降临，镇子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远处竹海在夜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片黑色的海。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团微弱的刀意在指尖凝聚，又被他按了回去。
不急。
先住下，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