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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是在一瞬间出现的。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撕裂空间的预兆。前一刻还是风云世界天门废墟外的荒原，脚下踩着被帝释天千年鲜血浸透的冻土，下一刻，脚底就踩上了松软的腐殖土，鼻尖撞进一股潮湿的、带着竹叶清苦气息的空气。
阳顶天的膝盖没有弯。
四次穿越，他已经学会了在空间转换的瞬间稳住重心。体内混元真气翻涌了半圈，被压了下去。刀魂在识海中微微震颤了一下，也归于沉寂。
然后就直接放出在宝珠里面的祝玉妍与麒麟。
火麒麟落在三步之外，四蹄着地时砸出一个浅坑，低吼声卡在喉咙里没发出来，尾巴绷得像根铁棍。它在压制穿越带来的不适，赤红鳞甲上的金色纹路比进入穿越前亮了一倍，像是被某种狂暴的能量冲刷过。几片被震落的竹叶在它身周打着旋，还没落地就被鳞甲上散发的热气烤得卷曲起来。
祝玉妍在他左手边。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半拍，但第二个呼吸就恢复了平稳。黑色的长发在落地时扬起又落下，有几缕搭在脸颊边，她没有去理。
三息。
两个人一头兽都完成了穿越后的状态确认。
阳顶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手。握拳，松开。归真境初期的修为还在，刀魂化形境巅峰的境界没有松动，混元真气在经脉中运转流畅。体内两颗龙元的残余力量沉在丹田深处，像两团沉睡的岩浆。圣心诀、七无绝境、霸刀七式——都在。
然后他抬头打量四周。
竹子。
漫山遍野的竹子。
每一根都比成年男子的大腿还粗，最高的那些直插天际，少说有七八丈高。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有泥土和腐叶的气息，混着竹子的清苦味，还有一种潮湿的、浸润了很久的凉意。
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表面盖着枯黄的竹叶。阳顶天动了动脚掌，感觉到土层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顿住了。
灵气。
这里的灵气温润、绵长、厚重，像是一条在地下流淌了千万年的暗河。吸进体内时不需要刻意炼化，就自然而然地融入了混元真气之中。风云世界的灵气凌厉暴躁，像刀锋上刮过的风。而这里的灵气，像是活的。
阳顶天又吸了一口气，呼出。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祝玉妍看了他一眼。
“灵气很浓。”她说。
“嗯。”
火麒麟从地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子，低低地吼了一声。
突然识海内的宝珠微微震颤，然后有五团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五颗碎片。
他闭上眼，将一丝感知探入宝珠。反馈很清晰——五颗碎片都在这个世界里，分布在不同的方向。有的近，有的远，有的方向感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掩了气息。
阳顶天将宝珠重新收入衣襟，目光穿过竹林的缝隙看向远处。竹海之外，隐约可见几缕炊烟，笔直地升上天空。
“前面有个镇子，我们去那里看看。”他说。
祝玉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火麒麟低吼了一声，身形缩小了一圈。鳞甲从赤红转为暗红，金色的纹路变得暗淡，看起来像一头普通的红色异兽。
阳顶天迈步向竹林外走去。祝玉妍落后他半步，并肩。火麒麟跟在后面，爪子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竹林中隐约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不宽，只容一人通过。小径蜿蜒着穿过竹林，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弯。走了大约一刻钟，竹林开始变得稀疏。
透过越来越宽的竹缝，阳顶天看到了房屋的轮廓。青瓦白墙，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片缓坡上。镇子不大，目测不过两三百户人家。一条小河从旁边流过，河水清澈。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来，在无风的空中笔直地升起。
没有城墙，没有守卫，没有修炼者的气息。
阳顶天在竹林边缘停下脚步，观察了几息，然后沿着一条土路向镇子走去。
土路两边是菜地。一个年轻妇人正蹲在菜地里摘菜，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阳顶天和祝玉妍，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火麒麟身上，眼睛瞪大了一些。
“哎呀，这是什么兽？”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语气里带着好奇，没有恐惧。
“坐骑。”阳顶天说。
妇人“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又打量了他们两眼，笑着问：“客人是从外地来的吧？到余杭镇有什么事吗？”
余杭镇。
“路过。”阳顶天说，“这是什么地界？”
“这儿就是余杭镇啊，归杭州府管。客人是走错路了吧？沿着那条大路往北走，走一天就能到杭州城。”
杭州府。杭州城。阳顶天对这个地名没有印象。
“这附近可有什么名门大派？”他问。
妇人想了想：“名门大派……那可远了。听老人们说西边有座蜀山，山上有仙人，能御剑飞行，斩妖除魔。不过那得走好几千里路呢，我们这儿没人去过。”
蜀山。
“还有什么？”
妇人又想了想：“南边听说有个什么教，叫拜月教。反正挺邪乎的，官府不让提。你别到处打听这个，惹麻烦。”
拜月教。
阳顶天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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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连忙摆手：“客人使不得，使不得，我就说了几句话——”
阳顶天没有收回去。妇人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脸上笑开了花。她把银子塞进怀里，又说：“客人要落脚的话，镇上有个客栈，是李家的，就在十字路口往东走，门口有面蓝旗。老板娘姓李，人好，价钱也公道。”
阳顶天点了下头，转身向镇子里走去。
祝玉妍跟了上来，走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这个世界？”
阳顶天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海中搜索这两个名字。蜀山，拜月教，余杭镇——它们同时出现，指向一个他曾经听说过的世界。那个世界有仙有魔，有妖有鬼，有锁妖塔，有五灵珠。
“大概知道是什么世界了。”他说。
祝玉妍没有再问。
两人穿过石板路，向十字路口走去。街道两旁是两层的木楼，青瓦白墙。行人不多，看到阳顶天和祝玉妍这一对外乡人，都会多看两眼。火麒麟跟在后面，步伐沉稳，不发出任何声响。
十字路口往东走不到百步，一面蓝色的旗子从一栋两层木楼的二楼窗口挑出来，上面写着一个“客栈”二字。
阳顶天推门进去。
客栈不大，摆了五六张方桌，条凳围着桌子放着。柜台后面没有人，灶房的门帘掀着，一个年轻女人正背对着门口在灶台前忙活。
听到门响，那女人转过身来。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一二岁。头发用一根银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边。五官不算精致，但眉眼间自有一股爽利劲儿，一双眼睛又亮又活。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腰间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
“两位客人打尖还是住店？”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江南口音，一边说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走了出来。
“住店。”
“好嘞！两位要几间房？”
“两间。”
“两间房，一天房钱加饭钱，算您六十文。”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摸出两把钥匙，“二楼左手边头两间，挨着的，亮堂。客人要吃什么？灶上正炖着鸡汤，还有今早刚钓的鲫鱼。”
“随便。”
老板娘笑呵呵地把钥匙放在柜台上。她的目光扫过跟在两人身后进来的火麒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这兽倒是稀罕。不咬人吧？”
“不咬。”祝玉妍说。
“那就成。后院有棚子，能拴那儿，别上楼就行。”老板娘说着，又看了一眼火麒麟，转身回了灶房。
阳顶天拿起柜台上的钥匙，递了一把给祝玉妍。祝玉妍接过钥匙，上楼之前看了他一眼。阳顶天微微点了下头，她便转身上了楼梯。
火麒麟趴在柜台旁边的地上，闭上了眼睛。
阳顶天没有急着上楼。他在靠窗的一张方桌前坐了下来。
灶房里传来老板娘和另一个人的说话声。
“小祖宗，鸡炖好了没？我饿了。”
是一个孩子的声音，稚嫩，带着撒娇的味道。
“急什么，等客人先吃。去，到后院把柴火抱进来。”
“又抱柴火……我手都磨破了。”
“少废话，快去。再磨蹭晚上没饭吃。”
“知道了知道了……”
一阵脚步声从灶房传出来，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掀开门帘跑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头发用一根布条扎在头顶，脸圆圆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小男孩看到柜台旁边的火麒麟，一下子停住了脚步，眼睛瞪得溜圆。
“哇！这是什么？”
他蹲下来，伸手想去摸火麒麟的鳞甲。
火麒麟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别摸。”阳顶天说。
小男孩抬头看向阳顶天，眨了眨眼睛，缩回了手。但他没有害怕，反而凑近了一些，歪着头打量火麒麟，嘴里嘀咕着：“这鳞片真好看，是红色的，还有金色的花纹……”
老板娘从灶房探出头来，喊道：“逍遥！别打扰客人，去后院！”
逍遥。
阳顶天的目光落在那個小男孩身上。他没有动，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小男孩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火麒麟，磨磨蹭蹭地往后院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问了一句：“大叔，这兽是你的吗？它叫什么名字？”
阳顶天没有回答。
小男孩撇了撇嘴，嘟囔着“真小气”，掀开门帘跑了出去。
老板娘端着一碗鸡汤和两碟小菜从灶房出来，放在阳顶天桌上，笑着说：“客人别见怪，那孩子是我侄子，我嫂子的娃。爹妈走得早，我带着过。皮得很。”
阳顶天点了下头。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窗外，阳光正好。街道上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悠闲。远处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
楼上传来祝玉妍轻轻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从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她在熟悉房间的布局，检查窗户和门栓。这是她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做的事。
阳顶天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仙剑一的世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