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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辘辋，马蹄声声，一行人向北行了七日。
这一路上，寇仲策马在前，徐子陵稳稳驾车，阳顶天在车厢内闭目养神，卫贞贞则透过车窗看着沿途的风景。越往北走，地势渐高，山峦起伏，田野渐少，偶见成群的骏马在草原上奔驰。
第七日傍晚，前方终于出现一片连绵的建筑群。
那是一座巨大的牧场，依山而建，栅栏环绕，里面错落着数十座房屋。牧场外，有骑着马的汉子来回巡视，个个腰悬刀剑，神采奕奕。
寇仲眼睛一亮，回头对马车道：“师父，前面就是飞马牧场了吧？”
阳顶天的声音从车内传出：“正是。”
马车在牧场大门外停下。几个骑马巡视的汉子围了上来，为首一人抱拳道：“诸位从何处来？来我飞马牧场有何贵干？”
寇仲翻身下马，抱拳道：“这位兄弟，我们是来找人的。”
那人道：“找谁？”
寇仲道：“鲁妙子。”
那汉子脸色一变，上下打量他们一番，沉声道：“诸位稍候，容我通报。”
他策马向牧场内奔去。其余几人则留在原地，目光警惕地看着他们。
不多时，一个女子骑马而来。
那女子二十出头，一身劲装，腰悬长剑，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正是飞马牧场场主商秀珣。她策马到近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马车上。
“哪位是鲁妙子的朋友？”
车帘掀开，阳顶天缓步下车。
商秀珣目光一凝。此人看起来不过三十许，气度却深不可测，站在那里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她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在下商秀珣，飞马牧场场主。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阳顶天道：“阳顶天。”
商秀珣思索片刻，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她知道，能知道鲁妙子隐居于此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阳先生找鲁老先生何事？”
阳顶天道：“有一事相求，需他当面一叙。”
商秀珣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点了点头，道：“请随我来。”
她策马在前引路，阳顶天回到马车，一行人跟着进入牧场。
牧场深处，有一座独立的小院，依山而建，清幽雅致。院中种着几株老梅，一个白发老者正坐在梅树下，闭目养神。
商秀珣在院门外勒住马，却没有进去。她看向阳顶天，淡淡道：“他就在里面。你们自已进去吧。”
说完，她拨马便走，头也不回。
寇仲挠头道：“这位场主好生奇怪，怎么到了门口却不进去？”
阳顶天没有接话，只是缓步走向小院。
推开篱笆门，走进院中。那白发老者睁开眼，浑浊的目光看向来人。
正是鲁妙子。
他看到阳顶天，浑浊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整个人似乎都精神了几分。
“大宗师？”
老者喃喃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惊异。
阳顶天微微点头：“鲁妙子？”
鲁妙子挣扎着要起身，阳顶天道：“不必多礼。”
鲁妙子重新坐下，苦笑道：“老夫隐居此地数十年，从未有人知道。阁下是如何找到的？”
阳顶天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鲁妙子看着他，又看向他身后跟进来的三个年轻人，道：“这几位是？”
寇仲上前一步，抱拳道：“晚辈寇仲，这是我兄弟徐子陵，这是我姐姐卫贞贞。我们都是师父的弟子。”
鲁妙子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两个少年，年纪轻轻，竟已是先天后期！那个女子稍弱，却也到了后天巅峰。
“名师出高徒。”鲁妙子叹道，随即又看向阳顶天，“阁下大宗师之境，亲自来找老夫，所为何事？”
阳顶天道：“杨公宝库。”
鲁妙子脸色一变，沉默良久，道：“阁下想要杨公宝库？”
阳顶天道：“不错。需要你帮忙开启。”
鲁妙子盯着他，道：“老夫凭什么帮你？”
阳顶天道：“我可以让你多活几年。”
鲁妙子浑身一震，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阳顶天继续道：“你身上的伤，是祝玉妍留下的吧？”
鲁妙子脸色骤变，半晌才道：“阁下连这个都知道？”
阳顶天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长生诀》。
“长生诀在我手中。”
鲁妙子瞳孔一缩。长生诀！那可是传说中的上古奇书，能令人脱胎换骨，延年益寿！
阳顶天道：“我可以为你疗伤，让你多活几年。作为交换，你帮我开启杨公宝库。”
鲁妙子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牵动旧伤，他剧烈咳嗽，半晌才平复。
“好，好！”他看向阳顶天，“阁下倒是坦诚。不过，老夫还有一个条件。”
阳顶天道：“说。”
鲁妙子道：“老夫这一生，最放不下的便是秀珣那孩子。她母亲因我而死，她恨我入骨，我不怪她。但老夫死后，这飞马牧场必然成为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老夫想请阁下……护她周全。”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只要阁下答应，在秀珣有难时出手相救，老夫这条命便是阁下的。”
阳顶天看着他，缓缓点头。
“可以。”
鲁妙子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阳顶天又道：“另外，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鲁妙子道：“阁下请说。”
阳顶天看向卫贞贞，道：“这丫头底子薄，日后行走江湖，需要些保命的手段。你的机关术天下无双，可否传她一些？”
鲁妙子一怔，看向卫贞贞。这个女子温和内敛，眼神清澈，倒是个好苗子。
他点了点头：“老夫一生钻研机关术数，自负天下无双，却无一人继承。这姑娘若肯学，老夫定当倾囊相授。”
卫贞贞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多谢老先生！”
鲁妙子摆摆手，道：“不必多礼。老夫时日无多，能在这最后时刻收个徒弟，也算是老天垂怜。”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牧场弟子飞奔而来，神色慌张，在院门外急声道：“鲁老先生！场主让我来报信，四大寇来了！”
鲁妙子脸色一变：“四大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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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弟子道：“是！他们集结了数千人马，正在向牧场逼近！场主让诸位先在院中躲避，莫要出去！”
寇仲眼睛一亮，道：“四大寇？什么来头？”
鲁妙子沉声道：“四大寇是横行竟陵一带的四股盗匪，为首四人号称‘寸草不生’向霸天、‘鸡犬不留’房见鼎、‘焦土千里’毛燥、‘鬼哭神号’曹应龙。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早已盯上了飞马牧场的财富和马匹。此番倾巢而来，必是志在必得。”
寇仲嘿了一声，道：“几千人马？好大的阵仗！”
他看向阳顶天，跃跃欲试道：“师父……”
阳顶天淡淡道：“想去就去。”
寇仲大喜，拉着徐子陵就往外走。
鲁妙子急道：“两位少侠！四大寇人多势众，不可轻敌！”
寇仲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笑道：“鲁老先生放心，人多没用。”
牧场外围，栅栏后，牧场弟子们严阵以待。商秀珣策马立于最前，面色凝重。
远处，黑压压的人马如潮水般涌来，少说也有一两千人。当先四人，骑着高头大马，气势凶悍，正是四大寇。
向霸天扬声道：“商秀珣！识相的乖乖打开大门，交出牧场所有财物马匹，本大爷饶你们一命！否则，鸡犬不留！”
商秀珣冷冷道：“做梦！”
房见鼎怪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冲！”
数千盗匪齐声呐喊，向牧场冲来。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牧场内掠出，落在商秀珣马前。
正是寇仲和徐子陵。
商秀珣一怔，道：“你们……”
寇仲回头笑道：“商场主，我师父说了，这几个蟊贼交给我们。”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出。
徐子陵紧随其后。
两人冲入盗匪群中，如虎入羊群。
寇仲双掌翻飞，降龙十八掌全力施展开来。掌力如山，一掌拍出，便有七八人惨叫着倒飞出去。他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盗匪成片倒下。
徐子陵身形飘忽，在人群中穿梭。乾坤大挪移运转，将攻来的刀枪剑戟尽数牵引，反伤其主。每一掌拍出，都有一人倒地，颈骨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前后不过三十息，已有上百名盗匪毙命。
四大寇大惊失色。
向霸天厉声道：“哪里来的两个小畜生！给我围住他们！”
更多的盗匪蜂拥而上。
寇仲哈哈一笑，拔出腰间长刀，霸刀第一式“开山”斩出。刀光如匹练，横扫而出，十余人当场毙命。
徐子陵也拔刀出鞘，霸刀第二式“断流”施展开来。刀光连绵不绝，如江河奔涌，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两人背靠背，刀光交织成网，在数千盗匪中杀进杀出。杀到兴起，寇仲忽然长啸一声，降龙十八掌与霸刀交替施展，一掌一刀，威势惊人。徐子陵则以乾坤大挪移配合，将围攻的盗匪尽数牵引到一起，让寇仲一掌轰杀。
四大寇看得心惊胆战。
毛燥颤声道：“这……这两个是什么怪物？”
房见鼎咬牙道：“一起上！杀了他们！”
四人同时出手，向寇仲和徐子陵扑去。
向霸天使一对钢爪，房见鼎使一对板斧，毛燥使一杆长枪，曹应龙使一对铁锏。四人都是先天初期高手，联手之威，不可小觑。
寇仲眼睛一亮：“来得好！”
他一掌迎向向霸天，正是“亢龙有悔”。掌力与钢爪相撞，轰然巨响，向霸天连退数步，虎口震裂。
徐子陵一刀斩向房见鼎，刀光与板斧相撞，房见鼎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四人交手不过十招，四大寇已是险象环生。
向霸天厉声道：“撤！快撤！”
话音未落，寇仲已欺身而近，一掌拍在他胸口。向霸天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当场毙命。
房见鼎大惊失色，转身就逃。徐子陵一刀斩出，刀光过处，人头落地。
毛燥和曹应龙吓得魂飞魄散，拨马便逃。寇仲和徐子陵也不追赶，只是收刀而立。
盗匪群龙无首，顿时大乱，争相逃命，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数千盗匪溃不成军，狼狈而逃。
牧场内外，一片死寂。
商秀珣和牧场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两个少年，杀退上千盗匪，斩杀两大寇，逼退两大寇！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
寇仲收刀归鞘，拍了拍手，走回商秀珣马前，笑道：“商场主，那几个头目死了两个，跑了两个。剩下的估计不敢再来了。”
商秀珣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见过高手，却从未见过这样的高手。
后山小院中，鲁妙子远远望见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撼。
“好！好！”他连声赞道，“两个先天后期，联手竟有如此威势！便是宗师初期，也未必不能一战！”
阳顶天神色淡然，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卫贞贞看着远处那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眼中满是骄傲。
不多时，寇仲和徐子陵回到院中。寇仲得意道：“师父，都解决了。什么四大寇，不过如此！”
阳顶天点点头，没有多说。
鲁妙子看着他们，忽然道：“阁下，老夫答应的事，绝不反悔。三日后，老夫带你们去杨公宝库。”
阳顶天道：“好。”
鲁妙子又看向卫贞贞，道：“姑娘，这三天你就留在这里，老夫先传你一些机关术的入门。”
卫贞贞恭敬道：“是，老先生。”
商秀珣不知何时来到院门外，她站在那儿，看着院中的鲁妙子，目光复杂。
鲁妙子似有所感，抬头看向她。父女二人目光相触，却谁也没有说话。
片刻后，商秀珣转身离去，消失在暮色中。
鲁妙子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满是悔恨与愧疚。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喊出声来。
阳顶天看在眼里，没有多言。
寇仲和徐子陵面面相觑，不明白这父女之间有何隐情。
卫贞贞却似乎懂了什么，轻声道：“老先生……”
鲁妙子摆摆手，苦笑道：“不提也罢。都是老夫造的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