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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7章 祸及苍生身一死,九原何面见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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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在杭州,同样有一个失落的人。

    新的宋国王宫,建于杭州旧府衙的基础上。说是王宫,其实不过是将原来的官署稍作扩建,粉刷一新,远不能与洛阳皇宫的恢弘气派相比。

    因为没了正统皇权,此时的大宋已不能再称“皇朝”,只能称“王国”。

    宋帝自降一格,成了宋王。当然这样也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再经真仙受玺,便可以直接上位。

    宋国王宫,赵必恒坐在书房里,看着案上大臣们递上来的奏疏,深深叹了口气。

    他提起毛笔,在一道关于王宫建设预算的奏疏上缓缓批道:

    【杭州仅为临时都城,一切从简,务求俭朴。省下之钱粮,重点用于美洲建设。】

    【切记,当今宋国之根基,不在杭州,在海外。】

    批完这道奏疏,他放下笔起身走到门口。

    推开门,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重的阴云压在上头,让人透不过气。

    赵必恒望着那片天空,面露绝望。

    次日清晨,宫中传来消息。

    宋王上吊自杀了。

    众多大臣听闻消息,只是哀叹一声,但并无多少惊讶。

    赵必恒自离开洛阳后便魂不守舍,双目黯淡无光,整日不说几句话。

    如今有此行径,倒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故而他们只是默默开始商议新王人选。

    只是没人知道的是,赵必恒刚一死,其魂魄便被早已候着的鬼差拿到了地府。

    杭州地府。

    赵必恒面露恐惧,跟在黑白无常身后,一步步走进杭州城隍殿。

    殿内灯火幽暗,两侧皆站着面目狰狞的鬼卒,正前方,文判官端坐案后,正在翻阅什么。

    黑白无常将赵必恒带到案前,便退到一旁。

    那文判官抬起头,扫了赵必恒一眼,随即低头看起履历。

    赵必恒等了许久,仍未闻文判官言语,最后终于忍不住,壮着胆子问道:

    “大人,可是草民罪孽深重,难以判断该下哪层地狱?”

    听其这么说,文判官抬起头看向赵必恒,竟然笑了。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他放下手中的履历,往后靠了靠。

    “你可知因为你,上京的城隍殿先前都要挤满了?”

    “那几日,战死的亡魂全都排着队等着审判,上京城隍府文判官的胡子都要揪秃了。”

    赵必恒低下头,深深叹气。

    “草民也是死后方才醒悟。我虽从未亲手杀人,但很多人却因我而死,实在是罪孽甚重。”

    那文判官点了点头。

    “若是按寻常流程来判,你怕是要几层地狱轮着来一遍,受尽苦楚。”

    “不过如今有人保你,地狱之苦可免。你便跟着两位无常,去洛阳的阴间吧。”

    说罢,黑白无常面无表情地朝他抬头示意,继而出了城隍殿。

    赵必恒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他低头一边走着,一边心中猜想是谁保了自已。

    三人进了黑色传送旋涡,来到洛阳阴间。

    在洛阳城隍殿报完到后,黑白无常便离开了。

    城隍神苏稷坐在殿上,看着赵必恒,缓缓开口:

    “洛阳城有很多人想见你。”

    跪地行礼的赵必恒苦笑。

    “多谢城隍爷提醒,草民估摸着也是如此。无论他们如何对草民拳打脚踢,草民都受了。”

    苏稷微微颔首。

    “先随我去见一人吧。”

    他起身,领着赵必恒走进殿内一个传送旋涡。

    随着眼前场景变换,两人来到一处更为气派的新大殿门口。

    殿门高大,门楣上刻着几个古朴的大字,赵必恒来不及细看,便听苏稷道:

    “进去吧。”

    说罢,苏稷转身离开。

    赵必恒站在门口,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小心翼翼地走入。

    大殿很空,只有最上方坐着一人,旁边站着一人。

    赵必恒抬头望去,待看清那两张面孔,脸色瞬间大变。

    他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叩首。

    “爷爷!父亲!”

    赵必恒跪了许久,才听到一声叹息。

    “起来吧。”

    那是赵汝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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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必恒缓缓起身,却不敢直视,他只是偷偷抬眼,看向二人。

    坐于案后的赵汝良神色疲惫,眉头紧蹙。

    身旁站着的赵崇晨则一脸愤怒,恨不得用目光将赵必恒千刀万剐。

    赵必恒刚想问两人怎么会在这里,便听赵崇晨怒道:

    “你可知你爷爷为了保你,舍弃了天庭的天师职位,自愿降级来到地府,成了十殿转轮王!”

    赵必恒大惊失色,连忙再次跪地,俯首哭泣起来。

    “爷爷,孙子罪该万死……”

    “唉~”

    赵汝良又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崇晨,你也不必怪他。此事是本王自愿找到李仙官,求来的结果。”

    “你也了解本王的性格,哪能看着自家后辈受那地狱之苦?”

    “况且,在阴间受那些魂灵的谴责,无异于也是另一种惩罚,同时还能告慰亡者之心。”

    赵崇晨侧过头,没再说话。

    赵汝良从案上拿起一块腰牌,看向赵必恒。

    “本王给你一腰牌,持此腰牌可来往于阴间各州。”

    “之后的日子,本王要你向阴间因你而死的所有魂灵磕头认错,你可接受?”

    赵必恒连连叩首。

    “孙子愿意!”

    赵汝良将腰牌递给赵崇晨。

    赵崇晨接过,走到赵必恒身前,冷哼一声,将腰牌狠狠塞进他手里。

    “拿着!”

    赵必恒双手接过,紧紧握在掌心。

    随后赵汝良摆了摆手。

    “都回去吧。”

    于是二人行礼告退。

    走出大殿,赵必恒偷偷打量赵崇晨的脸色,他对地府的官袍不太了解,便试探着问道:

    “请问父亲是领了什么职位?”

    赵崇晨仍不是很想理会他,闻言只简单回了三个字:

    “文判官。”

    赵必恒心中了然。

    原来他们二人,不论职位高低,死后都封了神。

    而自已呢?

    他回想起先前种种行径,如今看来,简直像是个跳梁小丑。

    洛阳阴间。

    因辽军围攻之时,死了不少的宋兵。

    其中有部分魂灵选择投胎转世,但也有不少选择生活于此。

    他们在阴间城内安家,与阳世亲人遥遥相望。

    赵必恒根据腰牌的指引,一一拜访这些魂灵。

    第一家,是一位年轻的士卒。他死时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

    赵必恒进门表明完身份便跪,口中忏悔之言不断。

    那士卒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显然还没有习惯赵必恒身份的转变。

    “这……殿下不必如此,快起来快起来。”

    他嘴上连连说着不用,表现的手足无措。

    赵必恒却不肯起,执意又磕完三个响头,这才起身离开。

    第二家,是一个中年汉子。他死在战场上,留下妻儿在阳间。

    见进门的赵必恒表明身份和来意,他先是愣住,随即脸色一沉。

    赵必恒跪下,还未开口,那汉子便指着他的鼻子唾骂:

    “你可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我上有老下有小,如今他们的日子全毁了!”

    赵必恒低着头,任由他骂。

    那汉子骂了许久,终于累了,一屁股坐下,不再说话。

    赵必恒磕完头,默默离开。

    之后是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赵必恒一一受着,一一磕头,一一忏悔。

    有些魂灵原谅了他,有些魂灵见了他便破口大骂,还有些魂灵则不愿见他,故而只能在门口跪着道歉。

    其中某位老兵说的话,便是身旁跟着的赵崇晨亦印象深刻。

    “既成之孽,非言可赦,非悔可除。”

    闻言,赵必恒失魂落魄,心中有如寒潭坠石,空茫一片,万念俱灰,最后只得落寞离去。

    祸起宸衷误,魂归恨有余。

    一言成万孽,迟悔竟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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