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瞬间停手,看向宋威。
宋威停下脚步,抬起手,行了一礼。
“我来见林宗主,麻烦通传一下。”
“稍等。”
孙炎刚转身,林江的声音便从道观中传了出来。
“带宋先生过来。”
“是,师父。”
孙炎带着宋威穿过广场,来到后院。
林江正坐在一棵老槐树下看书,看到宋威,放下书,站起身。
“坐。”
林江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对于宋威,林江用四个字来评价,可敬,可悲!
可敬,敬的是宋家几千年来一直教化万民。
林江曾和张沉谈起过宋威,也谈到了听雨书院。
这座书院,之所以能成为大玄第一书院,不仅仅是因为朝廷的大力支持。
因为他们不求权,不求利。
无论贫穷还是富贵,都可以进入书院之中学习,遇到那些有天分的文人,宋家还会出钱,出关系,帮助他们走上仕途。
几千年来,宋家称为大陆第一世家都不为过。
皇朝更迭,宋家却一直屹立不倒。
这教化之功,天下无人能及。
这是值得人尊敬的。
至于可悲?
可悲的是宋威,因为儒圣之位一步走错,让屹立在大陆几千年的听雨书院瞬间倒塌。
那些宋家先祖不懂道宗,不懂圣位,只知道专注教书,教化万名死后还要被从坟中掘出。
那些书院弟子同样如此,根本不懂道宗的过往恩怨,却被牵连下狱。
宋威没有坐,站在林江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罪人宋威,参见宗主。”
林江看着宋威,几息过后,抬起手。
“坐。”
“谢.....谢宗主。”
宋威结巴说道。
这位可怜可悲可叹的中年文士,此刻泪水犹如珠子一样滑落。
宋威没有说林宗主,说的是宗主,这是把自已当做了道家的人。
对于一个心存死志的人,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奢求,他渴望林江承认他的身份,哪怕只是四年时间.....
“哎。“
林江叹息一声,宋威的来意张沉已经和他说过了。
“何以至此。”
“日后你便留在这边,开观之后我变要离开了,这边由孙炎他们管理,你来了,正好帮忙镇守,以防江恒他们再来。”
宋威连忙起身。
“除非我死去,不然绝对不会让江恒破坏道宗一草一木。也请宗主放心,我一定会听从孙炎他们的指示。“
“不必如此。”
林江看向孙炎几人,缓缓开口:“今日起,宋威为道宗长老。”
“额。”
几人都有些愕然的看着林江,宋威就算不是江南的罪魁祸首,也是参与者,封他为道宗长老,这可能会对道宗声望造成一些打击。
“宋威愧不敢当,请宗主收回成命。”
宋威跪倒在地。
林江上前,扶起宋威,开口道:“你错了,但是宋家没错,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宋威泪流满面,哽咽着说不出话。
四年后,迷雾丛林的战斗,无论胜负,宋威都要死。
这是魏天成赦免宋家,赦免那些听雨书院弟子的条件。
林江此举,是给宋家留下了一份体面,将来宋威死后,以这份功劳会洗刷掉宋威给宋家带来的污名。
张沉将此事上报后,魏天成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由林江做主。
接下来的三日,道宗弟子游走在北荣道各大城市之中,布下阵法。
值得一提的是,宋威对于阵法的理解十分厉害。
林江只是传下一些阵法要领,宋威只是看了一遍,便全部熟练掌控。
三日后,道观开观。
清晨,天刚刚亮,白云山脚下就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背着行囊的商人,有拿着刀剑的江湖中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只有一个目的——见证道观开观。
当然,也有很多人是抱着像江南一样,得到道宗赐福。
孙炎站在山门口,看着山下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掌心之中全是汗水。
“孙炎。”
孙炎转身,连忙行礼。
“师父。”
“怕吗?”
孙炎深吸一口气,老实地说道:“师父,我不怕,只是有些紧张,怕做不好。”
“不做怎么会知道做不好呢?”
林江看着这个跟了自已几年的弟子,从归云镇那个只会跑腿的少年,到如今独当一面的大师兄。
“你可以的。”
林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父说可以,那就可以。”
“哈哈。”
林江笑了笑,从道观里面走去。
孙炎看向山下。
“开山!”
“开山!”
山门大开,刑律殿的弟子早已在山道两旁站好,十步一岗,维持秩序。
百姓们开始涌向山道,虽然人多,却不混乱。
有了江南道观开观的经验,这一次,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没有踩踏,没有拥挤。
那些刑律殿的弟子,都是从镇妖司选出来的精锐,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墙。
百姓们沿着山道缓缓而上,来到广场。
广场很大,足以容纳数万人。
此刻,黑压压的人群站满了每一个角落,可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人推搡拥挤。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眼神灼热地看着三清殿门口的几道人影。
林江站在最前面,白衣如雪,长发半白,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孙炎站在他身后,身穿青色道袍,腰佩铜钱剑,面容肃穆,目光坚定。
再往后,站着郑斌、西门烈、孙悦、大虾、张哲。
他们的面前,是黑压压的人群,是无数双期待的眼睛,是北荣道千万百姓的希望。
“时辰到了。”
林江开口道。
孙炎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整个广场都很安静,针落可闻。
孙炎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走到广场中央,孙炎盘膝而坐,从怀中取出一本经书,翻开第一页。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孙炎一字一句,不急不慢的念诵。
念完道德经,孙炎又拿起另外一本经书,继续念诵。
《南华经》《冲虚经》《清静经》《度人经》……
一本接一本,一章接一章。
孙炎念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读得明明白白。
转眼过去了三个时辰,太阳已经升上高空,金色的阳光洒在广场上,洒在那些虔诚的脸上。
可孙炎的声音依然没有变,还是一样平静,一样温和。
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恍惚的神色。
在他们听闻之中,道观开观不是这个样子的。
应该是紫气东来,灵气如水,天地异象频出才对。
为何现在道宗的先生一直在念书?
有人疑惑,有人不解,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张北看向说话的人群,声音立马低了下去,但是心中的疑惑仍然没有解除。
转眼,又是两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走到了西边,金色的阳光变成了红色的晚霞。
孙炎依然在念诵,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了。
所有道宗弟子都盘膝而坐,倾听孙炎念诵。
和百姓不同,他们都已经点燃道火,能听懂的不仅仅是文字,更是文字背后的意。
在这些经文之中,他们听到的不是声音,是孙炎的决心,是他的道,是他对这片土地的承诺。
慢慢的,天快黑了。
百姓之中已经有了一些骚动。
因为,灰雾快来了。
那些灰雾,每到夜晚就会从地底涌出,从山林中飘起,从每一个角落钻出来。
它们会吞噬光明,会侵蚀神智,会把活人变成行尸走肉。
张北站在人群中,拳头捏的紧紧地,他不知道林江他们要做什么,可他选择无条件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