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孙炎忽然想起什么。
“晓蝶,为何指挥使会称呼他为大皇子?你却叫他二哥?”
林英是林晓蝶的二哥,娘家来人,孙炎自然关注前面听闻古自在叫他“大皇子”,此刻林晓蝶又一直叫二哥,这让他有些疑惑。
林晓蝶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喜悦之色突然消失,露出了浓浓的哀伤,接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晓蝶,你怎么了?”
孙炎有些急了,和林晓蝶相处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伤心,甚至落泪。
“你不用回答的,我不问了。”
“不是的,我只是想到了往事。”
林晓蝶思索了一下,开口道:“其实,我没有见过我大哥。”
“大哥的事情,在北朔也不是什么秘密。
那时候我还未出生,大哥在战斗中,中了妖族的奸计,被抓了。”
孙炎静静听着。
“妖族利用大哥威胁,在镇妖关前面搭了一座高台,逼迫父亲让开一条路,让他们进入中原,不然就要烧死大哥。”
“我听二哥说.....二哥说.......”
孙炎抱住林晓蝶:“对不起,我不知道,让你想起伤心事情了。”
“没事,二哥说,父亲当着百官,让大哥把身体站直了,然后一掌打死了大哥。”
“呜呜呜呜。”
说到这里,林晓蝶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她难受,因为那素未谋面的大哥。
更因为自已的父皇。
“这么多年,父亲虽从未提过这件事情,但是父亲经常去大哥的寝宫。”
“父皇很可怜。“
孙炎轻轻地拍着林晓蝶的后背。
天下第一,武道先驱,霸气绝伦。
所有人提到林缺,心中都会不由自主生出这三个词语。
可是谁又明白,这位天下第一,付出了多少。
“父亲当时……一定很疼吧?”
“亲手杀了自已的儿子……他的心,该有多疼啊……”
孙炎抱紧林晓蝶。
“以后,我一定不会让你伤心,等我实力强了,我就禀告师父,去北朔帮忙镇守妖族。”
林晓蝶心中感动,但还是开口道:“先生对你寄以厚望,你又是道宗大弟子,不能提这种要求,不然先生会难过的。”
“不会的,师父肯定会答应的。”
孙炎语气肯定,因为在师父心中,道宗要守的,从来不仅仅是大玄,而是整个天下。
“嗯。“
两人抱得紧紧的,温暖的气息在周围弥漫。
“哎——”
一个声音响起。
“能不能在意一下我这单身狗的心情?”
西门烈抱着大缸从旁边走过,酸溜溜地说道。
林晓蝶一眼看过去。
西门烈连忙快步离开。
“我又没说你!我说那一对!”
不远处,孙悦和郑斌也是忙中偷闲,眉目传情,一副郎情妾意的样子。
西门烈摇摇头,叹了口气。
“哎,这江湖啊,不能光打打杀杀……我西门大官人,也得找个伴了!”
时间飞逝。
转眼,便过去了七天。
这七天,无论是黑夜还是白天,队伍都是一直长长的。
林江也一直站在三清殿前,从早到晚。
几位道宗弟子,也没有合过眼。
他们忙着引导,忙着解说,忙着维持秩序。
那几位宗师,带着门中弟子,自发地帮忙在道观维持秩序。
至于以武论道,此刻肯定是没时间了。
只能等道观稍微空闲一些再说。
蓝星。
一座繁华的都市。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霓虹灯闪烁不停。
一个老道士走在大街上,身上穿着黄色的道袍,只是这模样,实在有些狼狈。
道袍上面,到处都是污渍。
有黑色的墨迹,有红色的朱砂,有星星点点的殷红,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痕迹。
衣角破了好几个洞,袖口也磨得起了毛边。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怎么打理。
此刻老道士脸上带着疲惫和憔悴,可一双老眼,却十分明亮。
老道士手里拿着一叠传单,逢人就发。
“你们有见过他吗?”
“我不要钱,我找人。”
传单上,印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年轻,清秀,穿着一件青色长衫,站在一座破旧的道观前,微微笑着。
那是林江。
“他是我的弟子,走丢了。”
老道士把传单递给一个路人。
那人看了一眼,摇摇头,把传单丢进了垃圾桶。
老道士也不恼,走过去,把那张传单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抚平,又放回怀里,然后继续发给路过的人。
“我一直找他,如果你们看到,打这个电话好吗?”
老道士指着传单上的电话号码,对每一个路过的人,重复着同样的话。
有人接过传单,看了两眼,随手丢在地上。
有人摆摆手,快步走开。
有人不耐烦地推开他。
“走开走开!别挡路!”
老道士踉跄了几步,却还是笑着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老道士又继续发。
“你们见过他吗?”
“他叫林江,是我徒弟……”
一个年轻女孩接过传单,看了看。
“这个哥哥好帅啊,老爷爷,他是你什么人呀?”
“是我儿子,也是我的徒弟。”
“我没见过。不过我会帮你留意的。”
女孩把传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老道士笑着行礼:“谢谢,谢谢。”
然后是继续往前走。
继续发。
继续问。
继续找。
老道士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他的身后,留下了一地的传单。
也留下了一地的希望。
“在那边!”
一道声音传来。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快速跑了过来。
老道士抬头一看,脚尖一点。
整个人轻飘飘地跃起,直接越过旁边三米高的围墙。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巷深处。
那几个执法队员追到墙边,抬头看着那堵高墙,面面相觑。
“这……这什么情况?”
“他不会真的会功夫吧?”
“这也没地方放威亚啊……”
领头的队长拿着手中的寻人启事,眉头紧锁。
“这事情必须上报了。我总感觉这道士不一般,不像是江湖骗子。”
“拜托,队长,现在是科技社会!那些飞天遁地的手段只有电影中才有!他肯定是做了什么技巧,只是我们没发现!”
“你见过什么技巧,能让人跳过三米高的墙?”
队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道士穿梭了几条街,确定没人追来,才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然后又继续走。
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最后来到一间破旧的出租屋前。
推开门。
屋里,堆满了东西。
全是传单。
一捆一捆,堆成了小山。
墙上,桌上,床上,地上,到处都是。
那些传单上,都印着同一张脸。
林江的脸。
一边寸许之地,放着锅碗瓢盆。
老道士没有心情吃东西,扛起一捆新的传单,转身又要出门。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墙上那张最大的照片。
那是林江的毕业照,上面的林江略显青涩,嘴角还挂着一抹年轻人的傻笑。
“江儿……”
老道士喃喃自语。
“你到底在哪里啊?”
“你回来吧,师父再也不逼你修道了。”
老道士靠着门框,站了很久。
随后擦了擦眼睛,扛起传单,又走了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
老道士继续发着传单。
“你好,见过这个人吗?”
“他是我徒弟,走丢三年了。”
“如果看到,打这个电话……”
大部分的人都是选择无视,也有人停下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