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他进来。”
片刻后,古自在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一进门便抱拳道:
“林先生,抱歉抱歉。气运的事情在宫里耽搁了许久,你第一次来玄都,我本该请你吃顿饭的,结果拖到现在才脱身。”
林江连忙起身还礼。
“指挥使太客气了。快请坐。”
古自在在椅上坐下,孙炎端上热茶,退了出去。
林江给他倒了一杯茶,斟酌了一下,开口问道:“指挥使,你对二殿下是什么看法?”
古自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看向林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林先生,延顺虽然文武都比不上二殿下,但他是我外甥,也是嫡传长子。
那个位置,自古以来便是立嫡立长。
延顺再不成器,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这一点,还望林先生明白。”
林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古自在误会了什么,笑着摇摇头。
“指挥使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位置传给谁,我不会干预,全凭陛下做主。只是想问问指挥使对殿下的看法。”
古自在看着林江,眉头皱起:“看法?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江对古自在十分信任,便对着卜算子点了点头。
卜算子将先前的话,缓缓道出。
古自在听完,眉头皱成了川字。
“陛下曾经提出,让延从拜我为师。我因为……一些私心,拒绝了。只是偶尔指点他一下。
但他的武学天赋,确实很好。
我指点的那些,他一点就通,一学就会。
平时他见到我,也很恭敬,从未犯过什么错事。
几年前,他曾出去游历过一段时间。
在江湖中用另外一个名字,闯出了偌大的名声。
江湖中人都说,大玄出了个不世出的武道天才,却不知道那就是二皇子本人。”
卜算子问道:“他的母妃是谁?”
“上一代大学士刘子珍之女,不过那个职位,陛下已经取消了。刘子珍告老还乡,后来国子监的权力,全部交给了右相。”
古自在站起身,脸色凝重。
“不行,此事容不得马虎。林先生,卜兄,你们即刻随我进宫面圣。此事必须禀报陛下。”
林江犹豫了一下。
“指挥使,虽然看不清楚,但未必就是坏人,我们现在如此兴师动众,万一……”
“有备无患。”
古自在打断林江,开口道:“宁可查清楚没事,也不能放过任何隐患。走!”
半个时辰后,三人已站在皇宫偏殿之中。
贾乃进去通报,很快便出来,躬身道:“指挥使,林先生,卜先生,陛下请你们进去。”
偏殿里,灯火通明。
魏天成穿着一身便服,坐在案几后面,手中还拿着一本奏章。
见三人进来,放下奏章,抬起头。
“怎么了?这么晚进宫,出什么事了?”
古自在上前一步,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魏天成听完,肯定说道:“延从的身份不会有问题,刘妃还活着,就住在宫中。
刘子珍也还在京城,虽然告老,但朕时常召他进宫叙话。
当时刘子珍病重,三次提出退位让贤。
朕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最后让张沉掌管了国子监。”
魏天成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到:“延从习武天资了得,也喜欢做生意。平心而论,他比他大哥更适合这个皇位。”
“不过嫡长有别,朕对延顺更加偏爱一些。
为了补偿延从,朕让贾亮暗中帮了他一下。
如今大玄好几家钱庄,都是他的产业。
卜先生,你的天眼,当真什么都看不到?”
卜算子点点头。
“回陛下,只有一片浓雾。”
魏天成沉吟片刻。
“可有办法查明?”
卜算子摇摇头。
“若是宝物遮掩,除非他自已拿出来,否则无从查起。若是实力超过老道,那更无从下手。若是有人帮他遮掩……那人的修为,必定极高。”
魏天成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三人沉默了良久。
“延从这孩子,朕从小看着长大。他聪明,懂事,知进退。这些年,从未让朕操过心。既然你都说了,未必是坏事,那么我相信他。”
“陛下,不可不防.....”
古自在开口,却被魏天成打断了。
“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古自在沉默,没有继续说下去。
魏天成看向林江。
“这事其实和阿正的事情没有什么区别。“
林江点点头,他明白魏天成的意思。
在江南,佛门众人说阿正是邪祟,可阿正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那些所谓的“预兆”“可能”“将来会如何”,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揣测罢了。
用一个模糊的可能,去断定一个人有问题,这不对。
无论那个人是谁。
“没有证据,朕不能随意怀疑自已的孩子。”
魏天成的声音在偏殿中回荡。
“朕知道你们是为了朕好,这片心意,朕收到了。”
魏天成摆了摆手,贾乃端着酒壶走了过来,为几人斟满酒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烛光,泛着温润的光泽。
“来了就陪朕喝几杯。”
魏天成端起酒杯,看向林江。
“准备从哪里开始?”
林江双手捧杯,微微欠身。
“江南。”
魏天成点点头。
“江南的确是不错的选择。你刚刚救了他们,现在名声正旺,更容易让百姓接受。”
“陛下明鉴。”
魏天成饮了一口酒,目光望向窗外,似在回忆什么。
“朕登基这么多年,去过很多地方,唯独对江南印象最深。那里的人,那里的水,那里的风土人情,都让朕觉得舒坦。”
魏天成收回目光,看向林江。
“朕知道,你心里有怨。
朕拒绝过你,还逼迫你下跪,可你依然愿意为朕解毒,为江南出力。
这份心胸,朕记下了。”
林江放下酒杯。
“陛下言重了,皇家有皇家的尊严,我亦有我的坚持,双方立场不同罢了。臣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道宗正名,为苍生尽一份力。”
“可事实是你不欠朕什么,是朕的大玄欠你的,欠道宗的。
朕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
有些对,有些错。
对江南百姓,朕心中有愧。
对大玄江山,朕问心无愧。
不过对你和道宗,朕欠一句谢谢。”
魏天成说着便弯下腰,林江连忙起身。
“陛下……”
“朕是一国之君,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要注意皇家威严。
但今夜,没有君臣,只有几个喝酒的人。
朕想跟你说一句——谢谢。
爱卿,其实道宗的事情,我想了很久。
以你的手段和道宗底蕴,不出百年,到时候道宗必然会再次凌驾在皇朝之上,这是必然。
我只希望,你记住,你虽是道宗宗主,亦是大玄的一员。”
林江沉默片刻,走到魏天成面前,郑重行礼。
“陛下不负道宗,道宗必不负大玄。”
魏天成看着林江,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道宗必不负大玄’。”
魏天成拍了拍林江的肩膀,笑着说道:“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朕在京城,等着你的好消息。”
林江点点头。
“臣,遵旨。”
三日后,清晨。
林江一行人站在城门口,准备离开京城,南下江南。
前来送行的人不少。
张沉来了,古自来了,李白真也来了。
还有一些官员,站在不远处,遥遥行礼。
魏延从也来了,站在人群前面,对着林江深深一礼。
“林天师,一路保重。”
林江还礼。
“二殿下客气。”
阿正抱着两颗大南珠,东张西望,这是魏延从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
“叽叽!”
魏延从笑了。
“小武圣,后会有期。”
阿正眨眨眼,不太明白“后会有期”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学着林江的样子礼貌地挥了挥手。
林江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觉生。
“大师,保重。”
觉生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林宗主一路顺风。道宗出世,贫僧虽不能亲见,但会在西煌为道宗祈福。”
林江点点头。
“多谢大师。”
觉生微微一笑。
“去吧,莫要耽误了时辰。”
林江翻身上马,一行人向着南方而去。
城门口,送行的人渐渐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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