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
古自在突然开口。
“嗯?”
“古某斗胆,再说一句。”
“指挥使请说。”
古自在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过去之事,不该算在当今的人身上。
万年前那些事,古某愈感到愤怒,但古某想说的是——这片天地,还有很多人,是值得守护的。”
“江南那些百姓,他们什么都不懂。
他们不知道什么道宗,什么天魔,什么万年前的恩怨。
他们只知道,那夜有人救了他们,那个人,穿着一身青衣,挡住了那些妖邪。“
“或许陛下不会同意,或许道宗的名字还是会被人遗忘。
但那夜的记忆,会留在他们血脉里,一代一代传下去。”
“他们会记得,曾经有人,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站出来保护了他们。”
林江静静地看着古自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指挥使尽管放心,林江不敢说是什么大善人,但是绝对不会做出江恒他们那等天怒人怨的事情。”
“是古某唐突。”
“吃饭吧,归云镇风景不错,指挥使难得来一趟,在这边住几日。”
“正有此意。”
屋外,孙炎带着几人发放礼物。
起初村民不要,说是无功不受禄。
孙炎便说是村长送的,这些人这才收下。
“村长送的?那得收!”
“村长赚到钱了?太好了!”
“村长说了啥时候回来吃饭没?”
一个个脸上笑开了花,抱着礼物往家走。
林晓蝶跟在他身边,帮着递东西,偶尔和村民说几句话。
她虽是北朔公主,此刻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很快就和几个婶子聊熟了。
孙悦拉着郑斌,也在旁边帮忙。
郑斌站在孙悦身后,像个忠实的护卫,不过他这副面容看起来杀气太重,很不友好,很多村民都跑到孙炎那边去了。
这让郑斌很无奈。
“没事,他们只是和你不熟,我原来和他们也不熟,哥哥很早就来过这边了,和他们很熟悉。”
“嗯。”
郑斌点点头。
西门烈从车上抽着礼物,一边抽一边递给孙炎几人。
人家都是成双成对,就他一个单身狗,他倒是想插嘴说几句话,奈何村民根本不搭理他。
西门烈无聊的递着东西,突然听到一阵小孩笑声,站在车上抬眼看去,远处那群小孩正玩的不亦乐乎,其中就有阿正。
西门烈眼睛一亮,既然进不了大人的圈子,那就先打入小孩内部!
“莽夫,你来拿,我去上个厕所。”
西门说完,大步向着阿正那边走了过去。
“猛将兄!”
阿正抬起头,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叽叽,叫谁?”
“当然是你啊!”
“叽叽,我叫阿正!”
“正哥!”
西门烈立刻改口,恭敬问道:“你们这是在玩什么?”
小丫举起手里的金蜻蜓。
“斗蜻蜓啊!你好笨。”
西门烈的额头冒出几根黑线。
他笨?他可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
不过他可不敢小看这群孩子,正哥可是能硬抗武圣的存在,万一这群小家伙都是这样的人呢?
“这个有啥好玩的!我有更好玩的!”
几个小孩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骗人。”小丫撇嘴。
“叽叽,不理他。”
阿正转过身,用屁股对着西门烈,趴在地上继续玩蜻蜓。
其他小孩有样学样,都不理他。
西门烈从袖口摸出一个金色的小圆球。
这是他找人做的小玩意儿,本来是暗器,里面有机关,可以弹出毒针。
此刻他把毒针拆掉,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安全,然后往空中一抛。
金色小球飞到半空,触发了机关,一层层展开,变成一个镂空的小灯笼。
山风灌进去,发出“叮当叮当”的清脆声响。
几个小孩同时抬头。
“叽叽!这是啥?”
阿正的眼睛亮了。
“风铃球。”
西门烈得意地递给他。
阿正接过,使劲往天上一抛。
“叮当叮当叮当!”
金色的球在空中旋转,发出悦耳的声响,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叽叽!好听!”
“我也想玩!”小丫凑过来。
阿正伸出手,对着西门烈。
“叽叽!还要!一人一个!”
西门烈傻眼了,他就找人订做了一个啊。
“那个……暂时没有了。下次,下次我一定带很多很多来!”
“叽叽!小气鬼!”
阿正皱起眉头,抬手招呼小伙伴:“揍!不和他玩!”
一群小娃娃,蹦蹦跳跳地往远处跑去,留下西门烈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奶奶的!我就不信了!这风铃球建造不难,我得研究出来!到时候猛将哥传我点炼体的技巧,我这圣者称号,才算是名副其实!”
西门烈转身就从旁边的树干上折下一根比较粗的树枝,准备研究一下。
“喂,那个谁,干嘛破坏葵树?那可是阿正最喜欢的地方。”
一个村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西门烈有些尴尬的愣在原地。
不远处,阿正正在愤怒的盯着西门烈,这可是阿正平常荡秋千的地方。
“叽叽,揍你!”
阿正怒了,对着西门烈跳了过来。
“猛将兄!误会!这是误会!”
西门烈连连后退,双手乱摇。
“我是为了给你们做风铃!真的!我是为了研究怎么做风铃!”
阿正根本不听,小小的拳头已经攥紧。
“阿正!”
孙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快步跑过来,一把拦住阿正。
“阿正,冷静些!西门公子不是故意的!”
阿正的实力,他现在太清楚了。
真一个铁头功下来,西门烈不死都要残废。
“叽叽!树!树断了!”
阿正指着那根断枝,又指着西门烈,小脸上满是愤怒。
“阿正。”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药铺门口传来。
林江和古自在走了出来,正站在台阶上,看着这边。
阿正愣了一下,然后蹦蹦跳跳地窜到林江面前,小手指着西门烈,叽叽喳喳地告状。
“叽叽!他!树!断了!断了!”
林江低头看着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的小脸,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没事,我帮你把它治好。”
林江牵着阿正的小手,走到那棵葵树前。
西门烈还愣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根断枝,满脸尴尬。
“林先生,我……”
“没事,你是无心的。”
林江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从西门烈手中接过那根断枝,仔细端详了一下断口。
然后拉着一边的哑枝,爬到了树上。
几人都有些不明所以,以林先生的本事,就算再高,也就是轻轻一跃的事情。
林江蹲下身,将那根断枝对准原来的位置,轻轻按了下去。
断口与树干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接着,林江从旁边摘了几根细小的枝条,小心翼翼地搭在断口周围,做成一个简易的支架,将断枝固定住。
最后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轻轻缠绕在支架外面,打了一个小小的结。
林江轻轻跃下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着对阿正说:“好了。”
阿正凑到树前,仰着小脑袋看那处断口。
手帕包扎得很整齐,像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村长真厉害!”
旁边一个村民惊叹道。
“树都能医!”
“那肯定的!”
另一个村民接话,满脸与有荣焉的表情。
“我家的老母猪都是村长接生的!一窝下了十二只崽,只只活蹦乱跳!”
众人哄笑起来。
西门烈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以为,以林江那样的身份——道家观主,力挽狂澜的高人,必定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
即便是隐世,也是那种高深莫测的人。
可来到归云镇到现在,林江所表现出来的,就和一个普通村民一般无二。
晚饭。
林江拒绝了周围村民们热情的邀请,一行人最终去了孙仲家吃饭。
这份“殊荣”,还是孙仲硬生生抢来的。
“诸位乡亲啊!”
孙仲站在药铺门口,双手抱拳,对着围拢过来的村民们团团作揖。
“我儿子和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带了道侣!你们怎么也得把这次机会让给我吧?”
村民们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孙大夫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不让你似的!”
“行行行!让给你!谁让你家一下子添了两口人呢!”
“改天!改天一定要来我家啊!”
孙仲笑呵呵地应着,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真的要抢,他们只是用这种方式,表达对林江的亲近。
这一幕,落到古自在眼中,让他瞬间想到了四个字——民心所向。
古自在心里感叹,他在朝堂上见过太多的逢迎,太多的算计,太多的虚与委蛇。
那些官员对他毕恭毕敬,不一定是因为敬重他这个人,而是因为他的身份,他的权力,他手里的刀。
可这里的人不一样。
他们对林江的好,是发自内心的。
他们不知道林江是什么道家观主,不知道他曾经力挽狂澜救下几百万人,不知道他的本事有多大。
这些村民,爱戴他,尊敬他,只是因为他是林江。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