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养心殿,后暖阁。
只有魏天成、席子清、张沉、古自在四人。
“自在,后面之事,你详细说来。”魏天成沉声道。
古自在整理了一下思绪,将所有事情详细道出,包括林江出现,以及后面的种种神异手段。
铜钱剑,孩童战武圣,以铃驭尸,开鬼门关,超度亡魂......
其中,还包括林江和江恒的对话。
这些事情,古自在前面在朝堂之上只是随口带过。
此刻听到细节,众人都是震惊的无法言喻。
“道宗?”
魏天成眉头紧锁,开口说道:“朕遍览皇室秘藏,从未听闻有此宗门。
什么万年之前追杀?简直荒谬!”
古自在却将目光投向了旁边一直沉默的席子清。
“老鬼,你见识最广,可曾听闻?”
席子清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在魏天成等人的注视下,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我……确实偶有耳闻,但一直以为是荒诞传说。”
“说说!”魏天成开口。
席子清回忆了一下,开口说道:“我几年前游历天下,曾在迷雾丛林边缘,与几位精怪中的老友饮酒。
一次酒后,其中一位最年长的树妖醉后曾含糊提起。
说在极古老的时代,人族并非如今这般以武道、文气、佛法为主流。
曾有一个名为‘道’的宗门,讲究‘天人合一’,‘道法自然’,手段玄奇莫测,能呼风唤雨,驱神御鬼。”
席子清眼中露出追忆与困惑之色:“那树妖醉言,说道宗鼎盛时,天下妖魔辟易,人族安居。
但后来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仿佛一夜之间从历史中被抹去。
它还念叨着什么‘道宗一出,天下归心,道宗隐,万法乱’……
当时我只觉是醉话呓语,未加留意。
如今听指挥使所言,那位林先生的手段……倒真有几分传说中的气象。”
魏天成听完,眼神更加深邃。
“呼风唤雨,诛邪退避!这些手段,若非你说,谁能信!一个如此强大的宗门,我竟然闻所未闻!”
魏天成说着,看向古自在。
“镇妖司内部,如今可清理干净了?”
“潜伏的钉子已被拔出,剩余些许杂鱼,正在严密排查,不久即可肃清。”古自在肯定道。
“彻查!不止镇妖司,朝廷各部,各地州府,都给朕细细地查!
还有这次参与的黑风寨之人,全部细查,务必查明真实身份,家中所有人,杀无赦!”
魏天成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
“臣遵旨!”
这时,张沉忽然开口问道:“指挥使,你先前说,昨夜江恒唤出其同伙的名字,名为宋威?”
“不错,此人实力深不可测,虽未直接屠杀百姓,但参与了围攻莫言先生的战斗,绝非善类。”古自在确认。
“是他!一定是他!”
张沉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是谁,说明白!”魏天成喝道。
“陛下,儒道和武道不同。
天下才气有数,有人退,才能有人上。
先生在世时,犹如皓月当空,他人难以争辉。
有此能力,又恰好叫此名的读书人,天下间,唯有一人!
这宋威,我原以为是同名之人。
如今看来,他隐匿多年,恐怕就是为了伺机掠夺先生毕生凝聚的浩然正气与才气本源,以助其自身成圣!”
魏天成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看向张沉:“你是说,听雨书院,山长宋威?”
“正是此人!”张沉斩钉截铁。
“哈哈……哈哈哈……”
魏天成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悲凉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愤怒。
“好啊,好一个听雨书院!好一个天下文宗!
拿着朝廷的俸禄,享受着无上的清誉,暗中却包藏如此祸心。
朕这个皇帝,做得真是……糊涂啊!”
“来人!”
魏天成厉声喝道。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
“传朕旨意!听雨书院所有弟子,门人,凡在朝为官者,即刻革职查办。
凡在地方者,全部锁拿。
与其有姻亲,故旧关联者,一并严查。
凡宋氏一族,无论嫡庶旁支,男子尽诛,女子皆没入贱籍,发配……”
“陛下!不可!”
张沉急忙打断,跪地劝阻。
“陛下息怒!臣知陛下痛恨此獠,但听雨书院门生故吏遍及天下,何止百万?
若行此雷霆之举,必致天下文人士子人人自危,江南动荡未平,若再起波澜,大玄气运恐将再次震荡衰减!
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从长计议!
此仇必报,但非在此时啊!”
魏天成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意翻腾,死死盯着张沉。
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
“此事,容后再议。但宋氏嫡系,必须给朕找到!男的,杀无赦!女的……全部缉拿,押送玄都,打入天牢最深处!”
“臣,遵旨!”
这次,无人再反对。
殿内气氛依旧沉重。
魏天成揉了揉眉心,看向古自在:“那位力挽狂澜的林先生……他叫什么名字?是何来历?”
古自在一愣,脸上露出些许尴尬:“回陛下,臣……不知。李大人和其弟子皆尊称其为‘先生’或‘师父’,未曾听闻全名,他只自称本界道家观主。”
“罢了。”
魏天成摆摆手,疲惫中带着一丝感慨。
“朕本欲亲赴江南,一则抚慰灾民,二则当面见见这位高人,探寻一下这道宗之事。”
席子清微微摇头,开口说道:“陛下,我并非为你疗伤,而是为你封印。此刻封印已成,但还需要借助皇城气运巩固,这个时候,不该离开皇朝。”
“陛下,还请大局为重!”古自在开口说道。
“还请陛下大局为重,江南刚刚出事,若是您离开,贼人突袭玄都,那才是真正的大灾......”
魏天成叹了一口气,看向天空,眼中说不出的落寞。
“朕原以为,大玄虽非铁板一块,但大体安稳,朕这个皇帝,也算勉强合格。
江南之事,给朕当头棒喝。
魑魅魍魉,早已潜伏至深。
张沉,自在,这趟江南之行,便由你们两个替我去。”
“臣,责无旁贷!”
“臣,责无旁贷!”
“下去吧。”
魏天成摆摆手。
张沉与古自在领命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稍作准备便联袂南下,直奔疮痍满目的江南。
然而,江南的劫波未平,更远处的目光,已被这场震动国运的剧变所吸引。
西煌,佛国圣地,雷音寺。
巍峨的大雄宝殿内,檀香袅袅,梵唱低回。
盘坐于金莲之上的佛主觉远,缓缓睁开了眼眸。
眸中金光微闪,似有万千景象流转,最终定格于东方那片血气与哀伤弥漫的土地。
觉远无声叹息,佛号低宣。
“阿弥陀佛。”
意念微动之间,三道浑厚的气息自雷音寺洞天中苏醒。
几声轻响,三道身影已恭敬立于莲台之下。
两位罗汉,一位菩萨。
“佛主。”
三人合十行礼。
“大玄江南之地,遭逢大劫,生灵涂炭,怨气冲霄。
大玄国力震荡,民心浮动。
魏天成已出关。
我佛慈悲,普度众生。
尔等即刻挑选千名得力弟子,携药材、粮食、工匠,速往大玄江南,助其救灾安民,化解戾气,宣扬我佛善法。”
“谨遵佛旨。”
三人齐声应诺,并无多问。
救灾积德,广结善缘,本是佛门常行之事。
待罗汉、菩萨率领浩荡的佛门队伍驾起佛云,乘坐法驾,浩浩荡荡向东而去后,觉远的目光却投向了金山寺。
金山寺中,了尘罗汉身影缓缓消失,出现在雷音寺。
“佛主。”
“万年尘封,道宗,再现了。”
了尘罗汉那仿佛石雕般的身躯微微一震,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底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望向莲台上的觉远。
“道宗?”
“是的,不是道宗那些遗留弟子,是真正的道宗传承者出现了。我看到了道家纯正浩瀚之炁,看到了九天神雷。”
道家再现,就代表着佛门愿力即将减少。
斩妖除魔,道家可不比佛家差。
有了道家的存在,加上魏天成对于佛家的猜忌和抵制,很可能,佛门弟子都将被赶出大玄。
“阿弥陀佛,我知道了。”
了尘诵了一声佛号,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了尘。”
觉远看向了尘。
了尘直视觉远,几息之后,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彼岸花之事,是你做的吧?”
了尘沉默,这里面的确有他的影子。
彼岸花,是在他的引导下,被道家遗留弟子寻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