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又打我?”
古自在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铁狂不过是圣境初期……等等……
古自在仔细感应,赫然发现,铁狂的实力竟在不知不觉中再度突破,已然触及圣境中期的门槛,肉身强度与抗性更是大增!
前面那番大战,铁狂已经入魔,在杀死赵元朗的时候,吞噬了他的精气神,因而实力大涨。
难怪一掌无效!古自在不再留手,掌上金光流转,这次运足了八分力道,再次狠狠拍下!
“砰!”
一声闷响,铁狂终于眼睛一翻,庞大的身躯软软倒地,彻底晕了过去。
“……”
林江看得有些无语,这位古指挥使,行事还真是……干脆直接。
“对付这憨货,讲道理是没用的。”
古自在淡淡解释了一句:“林先生,请施法吧。”
林江不再多言,收敛心神,以自身精血为墨,在铁狂的胸膛上,迅速勾勒起来。
指尖划过皮肤,留下一道道泛着淡金微光的血色轨迹。
轨迹纵横交错,逐渐构成一个符箓。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煞非本性,狂由心障。”
“以我道血,绘此灵章。封汝凶煞,镇尔癫狂!”
“三魂定,七魄安,戾气伏藏!”
“封!”
最后一字真言喝出,林江并指如剑,重重一点符箓中心。
“嗡!”
符箓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随即如同活物般,迅速渗入铁狂的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紧接着,铁狂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七窍之中,大量浓稠如墨的黑色煞气,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
这些煞气在空中疯狂扭曲,竟隐约化作一张狰狞咆哮的鬼面,猩红的双目死死盯着林江,发出无声的嘶吼,作势欲扑。
“放肆!”
林江抬手一抓,一层白色道火将煞气包裹,焚烧至尽。。
三息之后,铁狂身体的抽搐渐渐停止,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稳,脸上那种常有的狰狞与狂躁之色消退大半,就连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令人不安的暴戾气息,也明显减弱了
“好了,此符名为镇煞符,可保他三年之内,神智清明,不受体内煞气戾气侵蚀控制,能与常人无异。但三年之后,符力渐衰,需重新加固封印。”
古自在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对着林江再次郑重抱拳。
“三年……足够了!多谢先生! 此恩,古某铭记于心!”
林江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抬起头,望向东方。
太阳,已完全跃出了地平线。
万丈金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将江陵城这片浸透血泪的焦土,镀上了一层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光芒。
废墟依旧触目惊心,尸骸尚未清理,血迹在阳光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
天,终是大亮了。
活着的人,终于迎来了新的一天。
“叽叽叽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虚弱的叫声,从附近地下传来。
林江抬手一挥,扫开石头,然后跃入坑中。
只见阿正蜷缩在坑底,用泥土和碎木勉强遮挡着身体,模样凄惨无比。
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尤其是胸口那个被林重山打穿的大洞,虽然被他胡乱塞了些碎肉和泥土堵住,但边缘仍在冒着淡淡的黑气。
林正此刻身受重创,阴气大损,已经挡不住阳光了。
“叽叽……疼……光……怕……”
阿正抱着林江的大腿说道。
“没事,不怕,我带你回去疗伤。”
“叽叽叽叽。”
林江心中一紧,连忙脱下自已的外袍,小心翼翼地将阿正身躯包裹起来,然后抱着他,跃出深坑。
“师父!阿正他怎么了?”
孙炎一直关注着这边,见状急忙跑过来。
“阿正受伤太重,本源受损,阴气逸散,已无法承受日光直射。“林江开口说道。
“啊,那怎么办。”
孙炎听完林江的话,心中焦急更甚。
他认识小阿正快十年了。
记忆中,这个总是带着大帽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孩,几乎没给过他什么笑脸,常常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小屁墩。
十年里,孙炎一直深信林江所说的身染奇疾,体弱畏光,心智生长迟缓。
每次去归云镇,他总会惦记着给阿正带些玄都新鲜的孩童玩意儿。
不过林正大部分都不喜欢,只喜欢后面那个金蜻蜓。
后来,孙炎更是偷偷将家中珍藏的参须偷了过去。
也因此,让阿正能够开口说话。
那份心疼与怜惜,在他心里沉淀了十年,早已成了习惯。
如今看来,生病只不过是师父的谬言。
哪家生病的小孩可以硬撼武圣......
这认知的颠覆让孙炎心绪复杂,但那份积淀了十年的关切却早已根深蒂固,只有纯粹的担忧。
“叽叽……蜻蜓。”
阿正微弱的声音,闷闷地从林江衣襟里传出来。
到这个时候,阿正还惦记着给小灵儿要的蜻蜓。
孙炎一愣,用力点头,保证道:“阿正放心,我一定给你弄来。”
“叽叽叽叽。”
阿正开心的叫了两声。
林江看向孙炎,开口问道:“你出门游历一年多,红尘炼心,可曾觅得契机,点燃心中道火?”
此言一出,周围一直留意着这边对话的李白真,古自在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动作,竖起了耳朵。
道这个字,对他们而言陌生而又充满神秘。
昨夜林江种种神鬼莫测的手段,早已折服众人,此刻听他又提及这似乎关系根本的“道”,无人不好奇。
孙炎脸上浮现出一丝惭愧,垂下目光,有些拘谨地搓了搓手。
“师父……徒儿愚钝,这一年多走遍山川,见过民生多艰,也遇过不平之事。
虽有所感,却始终如雾里看花,未能真正捕捉到那一缕引火之机……道火,还未点燃。”
林江并未露出失望之色,反而微微一笑,如清风拂过湖面。
“无妨。”
林江抬手指向四周废墟,声音平和问道:“那你看昨夜这场席卷江南,尸山血海的大战,心中有何感想?”
孙炎顺着林江所指望去。
白日的光亮剥去了夜幕的遮掩,将战后的惨烈无比清晰地呈现出来。
断壁残垣间凝固的暗红,残缺不全的尸骸,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焦臭,幸存者麻木或悲恸的脸……
这一切,比昨夜在火光与混乱中所见,更加触目惊心,宛如一幅人间地狱的工笔画。
孙炎胸口一阵窒闷,喉头有些发紧,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师父,弟子心里……很难受。
黑风寨为了一已之私,视数千万生灵如草芥。
这些死去的人,有兵士,有侠客,更多的是普普通通的百姓,他们有父母妻儿,有生计牵挂,本不该遭此无妄之灾。
弟子在观里读过很多书,里面有说知‘天地之大德曰生’。
修行之道,更当敬畏生命。
如此践踏生命、祸乱苍生之举,无论有何种理由,皆是罪孽,皆是背离大道!”
孙炎的声音起初有些低,但是越说越是激愤,到最后,眼中已有怒火交织。
这不是空泛的同情,而是基于自身朴素道德观与所学经典,对这场灾难发自内心的痛斥与悲悯。
一旁的李白真听得真切,不由得想起在归云镇时,孙炎之父孙仲那句话:炎儿拜林先生为师,非为武道,乃是慕其品德。
如今看来,孙炎这颗赤子之心,这份对生命的深切尊重,或许正是林江看中他的根本。
林江听完,脸上笑意更深。
“你能有此心,已属难得。
既如此,便随我回山吧,为师可用秘法,助你点燃道火。
昨夜你已亲眼所见,为师诸般手段,根基皆源于此。
唯有道火燃起,你方能真正踏入道途,承接我之衣钵。”
周围等人听得心神摇曳,恨不能以身相代。
林江的手段,谁人不想学?
就连古自在这位大玄第一人,都生出一股好学之心。
孙炎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挣扎,林江所说点火之法他知道,正是因为不愿,才有了这一趟江湖之行。
昨夜林江的种种手段,让他这位弟子也感到深深地震撼。
此等神技,说不想马上学是假的。
林江也不催促,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孙炎,等着他思索。
孙炎下意识转头,目光再次扫过周围哀鸿遍野的景象,然后后退半步,对着林江深深一揖。
“师父,弟子还是想自已点燃道火。
而且……
弟子自幼随家父略习医术,眼下江陵城伤者无数,医者匮乏,弟子留在这里,多救一个人,多尽一分力,也是好的,请师父成全!”
这番话说得朴实无华,却情真意切。
敢问这世间,有几人看到一份摆在眼前的仙缘可以忍耐住心中的躁动。
但是孙炎却忍住了,在捷径与眼前的苦难之间,孙炎选择了后者。
“哈哈哈哈哈。”
林江看着他,突然放声长笑,笑声清越爽朗,在血腥的废墟上空回荡,冲淡了几分肃杀悲凉之气。
“好!好徒儿!”
林江笑声渐歇。
“读了那么多道经典籍,经历了昨夜尸山血海,你还不明白么?”
林江袖袍无风自动,声音陡然变得宏大而缥缈,仿佛天籁,直叩人心。
“弟子愚钝。”孙炎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