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之子?很大么?”
林晓蝶语气平淡,透着一股源自骨子里的傲然。
县令之子这个身份,于她而言,与街边贩夫走卒并无本质区别。
孙炎愕然,观林晓蝶神色,这绝非故作姿态的强撑,而是真正的不以为意。
这女子……究竟什么来头?
孙悦却不管那么多,她本就对林晓蝶很有好感,又听兄长暗示有危险,立刻接话道:“姐姐,你看起来不是江南本地人吧?是来游玩的吗?”
林晓蝶点头:“嗯,四处走走看看。”
“那太好了!”
孙悦眼睛一亮,亲热地挽住林晓蝶的胳膊。
林晓蝶身体微僵,但并未甩开。
“我和哥哥也是出来游历的,正愁没有伴呢,姐姐,不如我们一起结伴同行吧?相互有个照应,也热闹些!”
孙炎瞪了妹妹一眼,歉然地看向林晓蝶。
“舍妹顽皮,姑娘莫要见怪。我们……”
“好啊。”
林晓蝶打断他,干脆地答应了。
“……”
“太好了!姐姐你住哪里?我们等会搬过去。”
孙悦欢呼道。
林晓蝶报了她落脚的悦来客栈,这是江陵城最好的客栈之一,位于运河码头附近。
几人喝完酒,又在这边吃了饭。
席间多是孙悦与林晓蝶交谈,孙炎大多时间沉默,偶尔应答几句,目光却不时扫过窗外街道,以及酒楼内外,保持着警惕。
酒饱饭足,一行人准备回去客栈。
“张公子已经结算过了。”老板开口说道。
林晓蝶拿出一颗金豆子,放在桌上:“够吗?”
“真不用,张......”
林晓蝶没得老板说完,直接去后面牵马去了。
三人出了望江楼,沿着灯火渐起的街道,向悦来客栈走去。
夏夜微风带着水汽,吹散了些许酒意。
孙悦挽着林晓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孙炎跟在两人身后半步,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却将四周动静尽收耳中。
一路无事,悦来客栈很快到了,并未发生孙炎所想的找茬。
三人要了几间连在一起的客房,约定明日一同用早饭后,便各自回房。
林晓蝶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静静站立了片刻。
胸前的衣衫下,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木质念珠,此刻正散发着持续而清晰的温热感。
先前在酒楼当中,当孙炎起身为北朔仗义执言时,念珠便有过一瞬微热。
方才同行一路,这温热感始终未散,尤其在靠近孙炎时,更为明显。
“父皇所说机缘,指的便是此人?”
林晓蝶摩挲着温热的念珠,望向窗外江南城的璀璨灯火。
坐了一会儿,林晓蝶解下腰间的弯刀,置于枕边,躺在床榻上闭眼睡去。
夜色渐浓,悦来客栈渐渐安静下来。
前堂柜台,值夜的伙计伏在桌上打盹。
后院马厩中,那匹通体雪白的玉龙驹安静地嚼着草料,马耳不时转动。
客栈后门外昏暗的巷角阴影中,几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客栈方向。
随着时间流逝,客栈客房里的灯火逐一熄灭。
夜深人静,柜台中打盹的小二睁开眼睛,向着后院走去。
小二看了一眼拴着的马匹,又仔细查看了一下客房,确认所有灯都已经熄灭,也无人在闲聊,便小心翼翼的走到门口,悄悄拿掉了后门门栓。
孙炎靠在窗边,注视着这一幕。
月光黯淡,景物朦胧。
只见三个身着夜行衣,黑巾蒙面的身影,悄悄打开了房门,鬼鬼祟祟地摸到马厩旁。
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个皮袋,从里面抓出一把鲜嫩的青草,递到白马嘴边,似想诱骗。
白马极通人性,只瞥了一眼,便嫌弃地扭过头去,打了个响鼻。
黑衣人见状,也不意外,迅速收起青草,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手指捻动,便要对着白马口鼻处撒去。
“嘶聿聿!”
白马骤然发出一声愤怒的长嘶,前蹄猛地扬起,带着劲风,狠狠踹向最近的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马如此机警刚烈,仓促间准备抽刀,想起主子务必完好无损带回的交代,硬生生收回几分力道,双手格挡,以手掌抵住马蹄,另一只手则加速将药粉按向马口。
孙炎正要出手,却发现不知何时,林晓蝶已经出现在黑衣人身后。
一道银白色的刀光,如冷月破云般,精准无比地掠过黑衣人那只握着药粉的手臂。
“噗嗤!”
血光迸现!
一条完整的手臂,齐腕而断,连同那包未及撒出的药粉,一起跌落在地。
林晓蝶手中握着弯刀,刀锋在黯淡月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寒光。
“啊!”
断臂之痛钻心彻骨,黑衣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客栈的灯瞬间亮起,无数喧哗声响起。
“怎么回事?”
“谁在叫?”
另外两名黑衣人见行迹败露,同伴重伤,对视一眼,毫不犹豫,转身便朝着后门方向疾奔,竟丝毫不顾同伴死活。
黑衣人根本没有抵抗的心思,双腿一蹲,向着墙外跃去。
林晓蝶纵身一跃,凌空一脚,将黑衣人踢的摔倒在地上。
黑衣人捂着喷血的断腕,惨嚎着向后跌坐,眼中充满了恐惧。
“刀下留人!”
孙炎推开窗户,纵身跃下,落在林晓蝶身侧不远处。
然而,他的话音还是慢了一丝。
林晓蝶手腕一翻,刀光再闪!
黑衣人的嚎叫声戛然而止,一双眼睛圆睁,写满惊愕与不甘,头颅咕噜噜滚落在地,无头尸身缓缓歪倒。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孙炎见状,心中一沉,活口没了。
此时,客栈内人声嘈杂,好几个江湖客已经跳到了后院当中。
“怎么回事?”
“黑衣人?”
掌柜的披着外衣,带着几个睡眼惺忪的伙计,提着灯笼匆匆赶到后院。
见到地上身首分离的尸体和鲜血,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客、客官……这、这是怎么回事?”掌柜的声音发颤。
林晓蝶还刀入鞘,语气平淡。
“你左手边的那个伙计,方才偷偷打开了后门,放了这三个黑衣人进来,想偷我的马。”
那伙计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急声辩解。
“你血口喷人!掌柜的,别听她胡说!我一直在前堂打盹,根本没来过后面!”
掌柜的看看林晓蝶,又看看那伙计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他经营客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诸位客官受惊了!”
掌柜的定了定神,对闻声聚拢过来的其他客人拱了拱手。
“此事发生在小店,是小店疏于防范,给诸位添麻烦了!今晚所有客人的住宿费用,全部退还,以表歉意!”
掌柜说完,转头对另一个伙计喝道。
“小林!去报官!”
“掌柜的!真不是我啊!”
那被指认的伙计还在哭喊。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掌柜的瞪了他一眼,开口说道:“等官差来了,自然水落石出!我就在这里守着,绝不离开半步,给大家一个交代!”
然而,那位小小林的伙计刚跑出去没几分钟,一队身着县衙公服,腰佩朴刀的官差便赶到了客栈。
速度之快,仿佛早就等在附近一般。
为首的班头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血迹,目光在林晓蝶和她手中的弯刀上停留一瞬,眉头皱起,也不细问缘由,直接下令。
“将尸体带走,封存证物。”
班头说完,看向林晓蝶:“这位姑娘,也请跟我们回衙门一趟,配合调查。”
林晓蝶点点头,并无异议。
她虽不喜麻烦,但也知道杀了人,官府介入是正常程序。
“等等,大人!”
孙炎上前一步,拱手道:“方才的情形,在下也看到了,可为证人。在下愿一同前往,协助查案。”
那班头冷厉的目光转向孙炎,上下打量:“你是谁?”
“在下孙炎,江湖游历之人,正好宿在此店。方才听到动静,开窗目睹了全过程。按大玄律,见此等案件,有义务作证。”
班头眼睛眯了眯,盯着孙炎看了几秒,忽而扯了扯嘴角。
“哦?你真的……看到了?”
班头特意加重了真的二字,语气有些微妙。
孙炎不动声色说道:“千真万确。三名黑衣人夜闯客栈,意图用迷药盗取这位姑娘的宝马,被马匹惊觉反抗,这位姑娘为护马自卫,斩杀一人,另两人逃窜。”
班头不再追问,挥挥手。
“既然如此,那你也一起来吧。”
林晓蝶牵着马向外走去,孙炎对着孙悦点点头,然后跟了上去。
走出客栈不远,孙炎眉头微蹙,开口问道:“大人,这边好像不是去县衙的方向?”
“县衙在后街,驿馆在前街。此刻是深夜,难道非要惊扰县令大人清梦?”
班头语气转冷的转过身,不耐烦的看着孙炎:“怎么,信不过官府?还是说……你们心里有鬼?”
这话已是带着明显的威胁。
孙炎心念电转,知道此刻不宜硬顶,只得道:“不敢,全凭大人安排。”
很快,一群人来到城边一处小院。
“你们在这里等着,天明自会有人来带你们去县衙。”
班头说完,对着手下挥了挥手,几人抬起尸体,便要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