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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案前一日凌晨。
“娘子,白夫人的手下给您递了消息。”沈蕙心给谢令仪一张笺。
“什么机密,竟要用山茶笺。”谢令仪笑着接过那张素桑皮纸,触手柔韧,隐见淡雅茶花水印。
她拈起大理寺案上浸透草木灰水的细棉,学着以前祖母的样子向纸面匀敷。
水痕浸染处,幽蓝字迹悄然浮显——“阿史那雅今夜离京。”
字迹幽深浮现。不待细辨,墨迹已随风干渐褪,终似从未存在。
“案子才水石出,这位公主殿下便这般火急火燎地要走了么?”谢令仪将纸笺放在烛焰上,素白的纸笺便已化为灰烬在烛台上,“流云,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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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斜灞桥,枣枣“哒哒”的马蹄声踏过石阶,谢令仪在桥心截住那辆垂帷马车。
车帘掀起一角,夜半无人的街上稀疏的灯影淌进去,阿史那雅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另半张脸被月光照亮,琥珀色的眼瞳平静如水,谢令仪却感觉那目光沉沉地压到自己的脸上。
“谢大人深夜拦车意欲何为?”阿史那雅问道。
“裴昭珩收到的第三张纸条墨迹与前两张并不一样,因为写字之人之前用的是回鹘人祭祀、抄经的碳墨,而在大晟用的则是宫中的贡墨,颜色更深。”谢令仪道,“写信之人从北境到上京,这时间与您的行程完全相符。”
“阿史那朔和乌就屠不也......”
“因为殿下有东西在我这里了。”谢令仪将一只金珠焊缀的叶形耳坠放到阿史那雅的手心中,“那日晚上我家崇宁殿下在思嫔娘娘的宫中捡到的。思嫔娘娘自来我大晟后,入乡随俗,不曾再戴过任何耳饰。这耳饰华贵精致,不像寻常使女能用,可殿下却跟我您那夜直接回鸿胪寺了,不曾去过思嫔娘娘宫中,倒是可疑了。”
“谢大人心细如发,我心服口服,裴将军收到的那些纸条确实都是我写的。”阿史那雅接过握在手心,轻笑一声,“所以,谢大人今夜是来拿我的?”
“我家崇宁殿下,若是公主您有服下官的理由,下官也可以放殿下走。”谢令仪道。
“乌就屠和阿史那朔要在大晟挑起事端,有一个出兵的理由,父汉老糊涂了,竟同意了他们的计划。”阿史那雅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也是听命行事,谢大人。”
“既然殿下并不想与我大晟为敌,何必放这纸条助纣为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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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顺着他们的计划行事,但我确实也不想让裴昭珩活着。”阿史那雅面色坦然地道,“想必谢大人能理解,像裴将军这样百年难遇的将才若不属于自己,就应该毁掉。”
“自然能理解,但殿下也要理解,裴将军是我的人,若殿下不给我高于对他伤害的弥补,我也不能放过殿下。”谢令仪道,“殿下的父汗还有乌就屠,到底在与我大晟朝中哪位贵人在合作?”
“很遗憾,那背后之人到底是谁我也不清楚,谢大人。”阿史那雅摇了摇头,“但若我能得到回鹘的汗位,我想这个答案就不难回答了。”
“原来殿下这么着急离京,是为了汗位。”谢令仪拱了拱手。
“父汗老糊涂了,竟信了乌就屠的谗言,也要与大晟为敌。在他们的计划里,乌就屠那日要杀的,本是我。我的蠢弟弟喝了我给他的带迷药的酒,被我的使女带到那西市宝记行,乌就屠派去的刺客又不认识我们姐弟,便把他误杀了。”阿史那雅自嘲地笑道,“没想到我的父汗那般忌惮我,一次没杀成我,还要杀第二次。”
“看来殿下这汗位不得不争了,不知殿下有几成把握。”谢令仪笑道。
“回鹘的兵马有一半都是我亲自培养训练的亲兵,只听命于我,再加上我舅舅的助力,这汗位我有六成的把握。”阿史那雅道,“我现在便以回鹘历代可汗之名起誓,若得登位,一与大晟世代交好,永不背盟;二若大晟再受乌孙、契丹侵扰,吾必亲带兵除之;三使绢马贸易不停,互通有无。”
“好!我们家崇宁殿下,您虽参与构陷了裴将军,但那日在胡玉楼也救了我一命,这恩她也要还上。她再给您加上两成的胜算。”谢令仪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简,“这是我家殿下亲书的凭证,殿下路过陇右道鄯州时可凭这木简取走她封邑的百匹良马和三十车粮草。”
“崇宁公主果然怀柔四远,雅量高致。虽处璇玑之重,而无纤介之私。他日若你家殿下有风尘之虑,敝国虽,愿为殿下一臂之援,以报今日她对我阿史那雅眷顾之谊。”阿史那雅闻言走下车来,双手接过谢令仪手中的木简,又从自己的手上褪下手镯道,“这镯子与我手上的是一对,赠与你家殿下作为盟誓的信物。”
谢令仪接过,这金质手镯宽厚扎实,錾刻着细密的缠枝卷草纹,花瓣与藤蔓的间隙里,隐隐泛出暗蓝色的青金石碎屑。
“春草已萌,马蹄当健,公主本就是于都斤山选中的血脉,上应天星,下顺民意,此去必能履大汗之位。”谢令仪叉手一礼,牵着马侧身让开了路。
阿史那雅还礼上车,带着车队辘辘西去。
“娘子,周围都探查过了,没有人。”流云上前道,“只是我们就这样把她们放走了?”
“陛下想休兵息民久矣,难不成我真不放她走?”谢令仪叹了口气,“有些真相为了大局总是要沉入深渊,一个聪明的盟友总比一个聪明的敌人好。”
“娘子似乎话里有话。”流云看了看自家娘子。
“流云,我对裴昭珩的感情其实也是这样吧,因为不想他站在我们的敌对面,所以不敢靠他太近,也不敢离他太远。”
“娘子,如果有一天,裴将军跟我们不是一道了,你会对他动手吗?”
谢令仪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柳色白日看着青翠,到了夜里,谁知道它本来的颜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