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几个退伍老兵听得热泪盈眶,他们是跟着始皇帝打天下的老秦人,血性刻在骨子里。
这些年朝廷为维稳,对境外侵扰多有忍让,让他们憋了一肚子气。
独臂老兵举着酒碗,对着六皇子府方向遥遥一敬,声音哽咽:
“痛快!”
“大秦的威风,总算找回来了!“”
“六殿下,好样的!”
“为大秦,为六殿下,干!”
一时间,整个茶楼乃至全城市井,都沉浸在狂欢之中。
在百姓眼里,赢墨这是护国门,打恶少,是实打实的英雄壮举;
他的民间声望,瞬间攀上了顶峰。
与民间的欢腾截然相反,朝堂权贵之地,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夜。
丞相府书房内,一只上好狼毫笔从李斯手中滑落,
饱蘸浓墨溅在他一尘不染的官靴上,染黑了案上半成的奏折。
这位大秦丞相,法家集大成者。
全然顾不上这些,死死盯着跪地禀报的亲信,狭长眼眸里满是震骇与惧意。
“你再说一遍?”
李斯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赢墨剁了徐凤年的手,还把人扔出了城?”
“相爷,千真万确。”
亲信浑身发颤,低头回话;
“马车昨夜连夜出城,徐凤年和剑九黄皆断一臂”
“重伤昏迷,两条断臂就丢在车内。”
“六殿下还托人带话给徐骁……”
“说他若不服,尽管带三十万北凉兵来”
“殿下在咸阳等着,定让他有来无回。”
李斯脸色惨白,喃喃自语:
“疯子……”
“真是疯了……”
李斯身子一晃,重重跌坐在太师椅上。
平日里梳得纹丝不乱的发髻,竟散下几缕碎发,显得狼狈不堪。
身为大秦丞相,他看的从不是市井热闹,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天下棋局。
“那是徐骁独子,北凉的未来啊!”
李斯闭紧双眼,指节死死抠着扶手,指腹泛白,
“徐骁是何人?”
“是杀人如麻的人屠”
“是踏平诸国的刽子手”
“这辈子最疼的就是这个儿子”
“为了他,连离阳皇室都敢硬碰。”
“赢墨废了他,等于和徐骁结下死仇,是往他心窝子捅刀!”
李斯猛地睁眼,眼底布满血丝,满是焦灼,
“他逞一时之快,可想过后果?”
“大秦刚定天下!”
“内有六国余孽”
“百家暗流”
”外有匈奴百越滋扰”
“若北凉三十万铁骑压境,这江山社稷,岌岌可危!”
他起身在书房焦躁踱步,满心都是无力。
本以为赢墨拿了祖龙令,会按常理安插势力,制衡朝堂,
谁知此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像个手持火把的疯子,直接冲进了火药库。
“这哪里是代天巡狩,分明是要捅破这天!”
李斯驻足望着窗外暗沉天色,苦笑一声;
他才发觉,从前对赢墨的所有预判,全都是错的。
这不是争宠的皇子,不是可拉拢的政客,
是一把无鞘狂刀,无人能束。
“相爷,咱们该如何应对?”
亲信低声请示。
李斯颓然坐回椅上,声音疲惫:
“传令下去,丞相府闭门谢客”
“所有涉及六皇子的奏折,一律留中不发”
“这趟浑水太深,老夫不想葬身其中。”
咸阳宫东侧,胡亥府邸早已没了往日奢靡热闹;
自胡亥被禁足后,这里便冷清至极,今日更是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惊恐。
“哗啦!”
胡亥一把扫落案上酒菜,玉盘碎裂声刺耳,他却没像往常那般暴怒骂人,
反倒缩在软榻角落,抱着膝盖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跪地的内侍战战兢兢报完消息,大气都不敢喘。
“剁手”
“废修为”
“扔出城……”
胡亥喃喃自语,牙关打颤,
“那是徐凤年啊!”
“徐骁的儿子”
“他怎么敢”
“怎么敢这么不留余地!”
他猛地抬头,眼底没了往日阴毒,只剩茫然恐惧:
“他不怕两国开战?”
“不怕徐骁报复?”
“还是说……”
祭天台上赢墨睥睨天下的身影,那双漠视一切的眼眸,瞬间浮现在脑海,胡亥浑身一僵。
“在他眼里,徐凤年,我”
“甚至这天下规矩”
“都只是个笑话?”
这一刻,他彻底认清两人的差距;
不是恩宠多寡,
是绵羊与猛虎,
蝼蚁与巨龙的天壤之别。
“完了”
“全完了……”
胡亥把头埋进膝盖,绝望蔓延,
“之前下药陷害的事,他要是追究我,我必死无疑啊!”
他越想越怕,几乎崩溃之际,一道阴冷尖细、却透着诡异镇定的声音,在昏暗屋内响起。
“公子,一次挫折,就丢了争雄之心?”
地面黑影扭曲,一道身着暗红官袍的身影如鬼魅般现身,
正是罗网之主、中车府令赵高。
“老师!”
胡亥像抓住救命稻草,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赵高的腿。
涕泗横流:
“老师你可来了!”
“赢墨那个疯子,他废了徐凤年,还剁了他的手”
“那是徐骁的儿子啊!”
“他要是对付我,我该怎么办啊!”
胡亥语无伦次地嘶吼,眼底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可面对他的失态,赵高那张阴柔惨白的脸上,不见半分慌乱,
反倒缓缓勾起一抹阴毒得意的笑。
“公子稍安勿躁,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正合我们的心意。”
赵高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拍着胡亥颤抖的头顶,语气阴恻恻的。
“好事?”
胡亥猛地抬头,一脸难以置信,
“老师你疯了?”
“赢墨实力深不可测,连徐凤年的人都能秒杀”
“我们怎么斗得过他!”
“实力强?”
赵高眯起狭长眸子,闪过一丝忌惮,更多的却是算计,
“这位六殿下的本事,确实超出预料”
“大宗师巅峰的修为,底牌层出不穷。”
“但锋芒太盛,不知收敛”
“往往就是死路一条。”
他踱步到窗边,望着阴沉天色冷笑:
“我原本只想让他和徐凤年结怨,借北凉的手给他添堵”
“没成想这小子狂妄至极,不仅抢了人,还剁了徐凤年的手”
“废了他的大黄庭修为”
“这可不是小过节,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赵高转身盯着胡亥,语气阴森:
“徐骁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捧在手里怕摔了”
“如今在咸阳被废成残废”
“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