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第一个动了。
弯刀横在身前,灰黑色雾气从刀刃上蔓延到手臂,附煞开到最大。
她往前踏了一步,挡在队伍最前面,目光扫过那些冲过来的人。
苏青宣把黑檀木棺收回怀里,端起冲锋枪,枪托抵肩,准星套在最前面那个人胸口。
姜幼楚指尖凝出冰箭,箭尖在那些人脸上来回移动,寒气缭绕。
“砰——”
第一声枪响。
苏青宣那枪打在最前面那人脚前半步的泥地里,泥水炸开,溅了他一脸。
那人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煞白。
“砰——”
第二枪。
苏青宣那枪打在另一个方向,同样打在脚前,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冲过来的人全停住了。
有人举着长矛,矛尖在抖。
有人端着枪,手指搭在扳机上,但不敢扣。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沈文站在三女身后,弯刀没出鞘,就那么看着那些人。
雨声、雷声、哥布林的惨叫混在一起。
张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他穿着件深色的雨披,身材发福,脸上带着一副官场上磨出来的威严表情。
“外敌在前,你们还对我们开枪?”
他指着沈文的方向,声音越来越大:“哥布林就在那边,恶灵在帮你们挡着,你们不去打哥布林,反而打自己人?”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喊起来。
“就是!大家都是人类!”
“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张市长好心帮你们,你们倒好,恩将仇报!”
沈文看着那张义正词严的脸,没说话。
张阳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指着沈文:“我不管你是谁,现在放下武器,我们一起对付哥布林。
任务完成之后,物资按劳分配,我不会亏待任何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如果你执意要搞内斗,那别怪我不客气。”
沈文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开口。
“说完了?”
沈文冷声道:“你不是在找我吗?”
一句话,让张阳脸色骤变。
“你是沈文?!”
他脸上的怒意像被人用橡皮擦蹭过,眨眼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如遇故交的热络表情。
“原来是沈列车长!我就说谁能一支小队摸到这里。果然是年少有为!”
他往前走了两步,雨披下摆沾满了泥水,浑然不觉。
仿佛之前在区域频道上的恶意,在此刻全部消散了一般。
张阳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洪亮:“沈列车长,或许之前我们有点误会。
但都是为了大家能活下去,现在这些哥布林才是我们的敌人,为了大局出发,我们就应该联合起来!”
他身后的几个人跟着点头,有人已经开始往这边靠。
沈文看着他,没说话。
张阳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沈文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他联合了几支队伍,一路清理小寨子才摸到这里,路上还折了一个人。
这沈文,一辆列车就杀到了核心寨子门口?
看他们身上,连伤都没几处。
不能硬来。
他心思转了几圈,脸上的笑容更诚恳了。
“沈列车长,我知道你们实力强。但强者不是更应该照顾弱者吗?”
他回头指了指身后那些人,“你看看他们,有的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有的队友都死光了。
大家都是人类,在这鬼地方,不互相帮助怎么活?”
身后一个瘦高个立刻接话:“就是!张市长说得对!”
另一个蹲在地上处理伤口的女人也抬起头:“沈大佬,我们真的打不动了。
你们那么强,带带我们吧。”
张阳摊开手,语气越发慷慨激昂:“你看,都是实在话。
这寨子我们联手打进去,战利品你们先挑,我们拿剩下的就行。”
“强者就要有强者的担当。沈列车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盯着沈文,等着那个年轻人被架上去下不来。
这种年纪的小年轻最好对付。
几句大义凛然的话,一顶高帽子扣上去,就能让他们热血上头往前冲。
等冲进去,死伤一下就好控制了。
沈文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说完了?”
张阳一愣。
沈文没再废话。
弯刀出鞘。
刀锋划开雨幕,直劈张阳面门。
张阳瞳孔猛缩,身体本能往后仰,脚下一滑,摔进泥水里。
“铛——!”
一把匕首从侧面架住了沈文的刀。
沈文余光扫过。
一个瘦削的男人不知何时贴到了他身侧,速度快得不正常。
匕首和弯刀撞在一起,溅出一串火星。
那人咬着牙,手腕发抖,显然扛不住沈文的力量,但硬是没退。
“你疯了?!”张阳连滚带爬往后缩,声音变了调,“你这是在做什么?!是打算杀人?!”
他退到人群后面,被两个人扶住,脸色煞白,声音又惊又怒:“真以为来到这地方就是无法无天了?!
你是犯罪!”
但下一刻,杀戮意志的精神冲击顿时让这刺客动作一僵,力气一泄。
刀光闪过。
那刺客的喉咙被割开,血线在雨幕里划出一道弧线,混着雨水砸进泥地。
他瞪大了眼,手里匕首“噗”地掉进泥水,双手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踉跄了两步,跪倒在地,往前栽进泥浆里。
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沈文收刀,雨水冲刷着弯刀上的血迹,顺着刃口往下淌。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尸体旁边,看着血水从那人脖颈下漫开,被雨水稀释成淡红色,渗进泥土里。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是刻意压制,也不是故作镇定。
就是……没什么感觉。
像杀的不是人,是那些哥布林,是那些污染者,是那些被附身的傀儡。
序列·屠夫带来的不只是力量,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潜移默化地改变他。
对“杀戮”这件事本身的感知,正在变得迟钝。
张阳那边彻底炸了锅。
“他、他杀人了……”
“真杀了……”
“跑、快跑——”
几个跟在张阳身后的人腿都软了,互相拉扯着往后退,泥水在脚下炸开,有人摔了一跤,被旁边的人拽起来,踉跄着继续退。
张阳被两个人架着往后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沈文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弯刀。
“你、你——”
沈文抬起头,雨水从额发上滴下来,落在眼皮上,他眨都没眨。
“叽里咕噜说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