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喧囂和讚誉，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篮网队全队再次集合，准备迎战下一个对手——底特律活塞队时，更衣室里，那种战胜快船后的轻鬆氛围，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上一场惨败给老鹰队后留下的阴影，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凝重。

    

    战术会议室里，阿特金森教练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严肃。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播放对手的比赛录像。

    

    他按下了播放键。

    

    大屏幕上出现的，是上一场比赛，刘恆远防守特雷杨时，那几个堪称“灾难级”的失败集锦。

    

    一次又一次被空接传球越过头顶，一次又一次因为犹豫而被对手投中超远三分……

    

    那些狼狈的、无助的画面，在黑暗的录像室里，被无情地、反覆地播放著。

    

    这，是一场迟来的“公开处刑”。

    

    刘恆远坐在角落里，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阿特金森教练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清晰而又冰冷，“我把这个放出来，不是为了批评你。”

    

    “而是为了让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清清楚楚地明白一件事——”

    

    “在nba，没有秘密。”

    

    “你上一场对付路威廉士的惊艷表现，在比赛结束后的十二个小时內，就已经变成了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发送到了联盟其他二十九支球队所有分析师的办公桌上。”

    

    “他们知道你会跑，知道你会拼命，知道你会用疯狗式的防守去骚扰持球人。他们会为此，做好万全的准备。”

    

    阿特金森按下了遥控器，画面一转。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著活塞队1號球衣的身影。

    

    他的突破，迅猛如风，变向不减速，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德里克罗斯。那个曾经最年轻的vp，那个在经歷了无数次足以摧毁任何人的伤病后，依旧顽强地屹立在联盟中的“风城玫瑰”。

    

    “今晚，你们要面对的对手，德里克罗斯。”阿特金森的雷射笔，在罗斯的身上，画下了一个红圈。

    

    “他不是路威，他没有那么多花哨的节奏变化。他也不是特雷杨，他没有那种洞穿全场的传球视野。”

    

    “他拥有的，是联盟最顶级的爆发力，和足以撕裂任何防线的变向能力。更重要的是，”阿特金森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他身边，会有无数的、像墙一样坚固的无球掩护。他会让你陷入一场由肌肉和骨头组成的『人肉丛林』之中。”

    

    “刘，”他最后看向刘恆远，“做好准备。今晚，对你来说，会是一场噩梦。”

    

    “公开处刑又来了……”刘恆远在心里苦涩地想，“不过，教练说得没错。我已经从一个『秘密武器』，变成了一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已知威胁』了。”

    

    “人肉丛林听起来……可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比赛第二节，轮换时间。

    

    刘恆远再一次，在球队陷入困境时，被阿特金森教练派上了场。

    

    这一次，他將要对位的，正是那位传奇的“风城玫瑰”——德里克罗斯。

    

    当他踏上球场，摆出防守姿势时，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场他从未经歷过的噩梦。

    

    活塞队的战术，执行得像一台精密而又冷酷的机器。

    

    刘恆远像往常一样，试图去贴身追防持球的罗斯。

    

    然而，就在他启动的瞬间，活塞队的中锋，那个绰號为“庄神”的、如同史前巨兽般的安德烈德拉蒙德，像一堵移动的、会呼吸的墙一样，提前一步，横在了他的追防路线上！

    

    一个结结实实的、不带任何花巧的无球掩护！

    

    “砰！”

    

    刘恆远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辆卡车上，整个人都被撞得一个踉蹌，眼冒金星。

    

    而罗斯，则利用这宝贵的一秒钟，像一阵风一样，轻鬆地一步过掉了他，杀入內线，造成了篮网內线球员的犯规，轻鬆走上罚球线。

    

    下一个回合，刘恆远学聪明了。

    

    他试图提前预判，绕过德拉蒙德的掩护。

    

    但活塞队，立刻执行了他们的第二套方案。

    

    就在他绕过德拉蒙德的瞬间，活塞队的另一位锋线球员，又立刻为罗斯，设立了第二道掩护墙！

    

    紧接著，是第三道！

    

    刘恆远，就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在由几个身高超过两米、体重超过两百五十磅的大个子球员所组成的“人肉丛林”里，左冲右撞。

    

    他拼尽了全力，却连罗斯的衣角，都摸不到。

    

    当他好不容易，像一条泥鰍一样，从那片令人窒息的“丛林”中钻出来时，他发现，罗斯早已在第一时间，就將球，转移到了弱侧被完全放空的队友手中。

    

    后者，轻鬆地，命中了一记空位三分。

    

    篮球入网的声音，像一声无情的嘲笑。

    

    他终於深刻地体会到了一句篮球场上的真理。

    

    ——球的转移速度，永远比人跑得快。

    

    “这……这还怎么防”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我的体力，在这里，完全派不上任何用场！我甚至……我甚至连我的防守目標，都找不到！”

    

    这，成了刘恆远职业生涯开始以来，最漫长、最黑暗的三分钟。

    

    他在场上，拼命地奔跑，试图去跟上活塞队的节奏。

    

    但他的每一次跑动，都显得那么的徒劳和无力。

    

    他因为忌惮掩护，而不敢贴得太近，结果给了罗斯轻鬆中投的空间。

    

    他因为协防不及，连续漏掉了自己本该负责的底角射手。

    

    他的个人正负值，在短短的三分钟之內，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下跌，变成了刺眼的“-12”！

    

    他从一个能改变比赛的“奇兵”，彻底沦为了球队防守端的“累赘”。

    

    高潮，或者说，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很快便到来了。

    

    在一次防守中，他再一次，被德拉蒙德那如同山峦般厚实的身体，死死地挡在了身后。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罗斯从他的面前，轻鬆写意地突破，完成了一次標誌性的拉杆上篮。

    

    落地后，罗斯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他就那么平静地，从刘恆远的身边跑过，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甚至不值得去羞辱的训练桩。

    

    这种极致的无视，比任何一句恶毒的垃圾话，都更伤人，更具杀伤力。

    

    “嗶——”

    

    阿特金森教练，终於看不下去了。

    

    他用一个换人的手势，將这个已经被彻底“拆解”掉的“武器”，换下了场。

    

    刘恆远垂头丧气地，走下球场。

    

    他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板凳席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早已將他的球衣完全浸透。

    

    但他的內心，却是一片冰冷。

    

    他抬起头，看著场上。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是如此的多余，如此的无助。

    

    他那引以为傲的、唯一的“秘密武器”，在真正的、成熟的nba战术体系面前，被拆解得七零八落，体无完肤。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挫败感，將他彻底淹没。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原来……只会跑，是远远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