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有实质的冰块,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只有那若有若无的绮罗郁金香香气,还在无声流淌,与这紧绷到极点的气氛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哒哒哒!
宁风致的手指,在温润的茶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目光低垂,看着眼前那方静静散发着柔光与诱惑的玉盒,又缓缓抬起,扫过王硕平静无波的脸,最后与身旁的古榕、尘心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骨斗罗古榕眉头紧锁,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剑斗罗尘心的目光则锐利如剑,在王硕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随即,一道凝练如丝、唯有宁风致能清晰捕捉的传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风致,此子所图甚大,所谋划恐怕也很凶险。但这仙草气息做不得假,与七宝琉璃塔的武魂共鸣你也感应到了。这或许是我七宝琉璃宗数百年来,唯一一次触摸到进化门槛的机会。”
宁风致眼神微微一颤,尘心的意思,他懂。
风险与机遇并存,而且是泼天的机遇。
让剑、骨斗罗全力出手一次,这意味着未来可能与一位,甚至不止一位封号斗罗及其背后的势力结下死仇。
但这代价,与打破七宝琉璃塔的宿命枷锁相比……
“剑叔……让我想想……”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历代先祖困于七十九级门槛的无奈,闪过宗门“天下第一辅助”光环下那隐隐的受制于人的不安。
同时也闪过女儿宁荣荣俏丽活泼的笑脸,以及她未来可能面对的、与自己同样的瓶颈……
“百年一遇的机会……那我……赌一把!”
再度睁眼时,宁风致的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破釜沉舟般的决断。
他伸出手,那保养得宜、稳定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温凉的玉盒之上。
“好!”
宁风致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硕小友的条件,我七宝琉璃宗,应下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王硕:“未来,在你需要之时,只需传讯,尘叔与古叔,他们会为你全力出手一次,目标是谁,我不过问。但仅此一次,此承诺,以七宝琉璃宗千年信誉为凭。”
“老师……你……”
千仞雪适时地低呼一声,似乎有些担忧,但眼底深处却飞快掠过一丝放松与计谋得逞的微光。
王硕脸上绽开一个真诚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立刻起身,双手举杯,对着宁风致,也对着古榕、尘心方向:
“宁宗主大义!古前辈,尘前辈,晚辈在此先行谢过!此杯,敬三位前辈,也敬我与此仙草之缘能够物尽其用,同时也祝你们能够成功!”
说着,仰头一饮而尽,姿态放得极低,显然是给足了面子。
“好,借你吉言!”
宁风致也举杯示意,浅酌一口,算是将此事落定。
古榕和尘心同样举杯,只是神色依旧凝重,看向王硕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有了这个交易打底,后续的宴席气氛反倒融洽了不少,只是宁风致的心思,显然已大半飞到了那玉盒中的仙草之上,言谈间虽不失礼数,却已有些心不在焉。
千仞雪善解人意,很快便以老师舟车劳顿为由,恰到好处地结束了这场接风宴。
宁风致几乎是立刻带着玉盒与剑骨斗罗告辞离去,甚至婉拒了千仞雪安排的客院休息,目标明确去史莱克学院。
史莱克学院,宁荣荣的宿舍。
“爸爸?古爷爷,剑爷爷?你们怎么来了?”
宁荣荣打开门,看到门外神色凝重中带着压抑兴奋的三人,吃了一惊。
“荣荣,立刻跟我们回宗门一趟,有要紧事!”宁风致言简意赅,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急切。
“好!”
宁荣荣虽然满心疑惑,但见父亲和两位爷爷如此神态,知道绝非小事。
她也不敢多问,匆匆收拾了一下,便跟着他们登上马车,连夜赶回七宝琉璃宗。
宗门密室,灯火通明,隔绝一切窥探。
宁风致珍而重之地取出那个玉盒,在宁荣荣面前打开。
当那株绮罗郁金香出现在眼前,感受到武魂传来的、前所未有的悸动与渴望时,宁荣荣捂住了嘴,美眸瞪得滚圆。
“爸爸,这是什么花?为什么我让我感觉到一种亲切感?”
“荣荣,此物名为绮罗郁金香,乃天地奇珍。”
宁风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按住女儿的肩膀,目光灼灼。
“它很可能,蕴含着让我七宝琉璃塔打破桎梏,进化为九宝琉璃塔的一线契机!”
“九……九宝?”宁荣荣的声音都在发颤,作为七宝琉璃宗的传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父亲不必终生困于魂圣,意味着宗门将迎来真正的蜕变,意味着无上的荣耀与责任。
“没错,丫头,此事关乎宗门气运,也关乎你自身未来。仙草药性虽看似温和,但武魂进化,凶险未知。你,可敢一试?”骨斗罗古榕目光复杂,沉声回答道。
宁荣荣深吸一口气,最初的震惊过后,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与任性的眸子里,此刻燃起了坚定而炽烈的火焰。
她用力点头,声音清晰而有力:
“我敢!为了爸爸,为了宗门,也为了我自己!我一定会成功!”
“好!”宁风致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与决绝,“古叔,尘叔,麻烦你们为荣荣护法!”
密室内,魂力屏障层层叠起,宁荣荣盘膝坐于中央,按照宁风致转述的王硕所提的简要吸收法门,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株金色奇花。
她闭上眼,调整呼吸,将仙草缓缓送入口中。
嗡!
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如海的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最终汇向武魂所在……
宁风致、古榕、尘心三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被柔和金光笼罩的宁荣荣,手心都不由自主地渗出了细汗。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