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继续发酵。更多的人站出来爆料。
傅砚礼的公关团队在全力运作,删帖、控评、压热搜。
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帖子删了又发,热搜下了又上,压都压不住。沈渡查到了这些爆料的源头IP地址显示境外,用的是虚拟服务器,查不到具体位置。
陆景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开灯。
他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手机扔在地上,屏幕碎了,是他自己摔的。
网上那些东西,他都看到了。他知道是自己写的。
那些话,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那些照片,是他一张一张发出去的。
他知道那是假的。
他知道周稚梨从来没有虐待过他。可他写了。
他写了那些话,发了那些照片,把那个养了他五年的人,推到了悬崖边上。
他以为他会痛快。可他一点都不痛快。他只觉得恶心。恶心到想吐。
门外传来敲门声。很轻,两下。
“景泽。”是张妈的声音,“你出来吃点东西吧。你一整天没吃了。”
陆景泽没有回答。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想起陆司瑾说的话。
“你做了这些,她就再也不会要你了。你只能跟我走。”
他不想跟他走。他不想跟那个魔鬼走。可他没有别的路了。他已经把所有的路都走绝了。
手机响了。不是他的。
他摔了,是床头的座机。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串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做得不错。”电话那头是陆司瑾的声音,“但还不够。你还要做一件事。”
陆景泽握着听筒的手在发抖。“你还想怎么样?”
“明天,你去找记者。把你养母出轨的证据交给他们。那个姓傅的送她的东西、他们的聊天记录、还有你偷拍的照片。你有,对不对?”
陆景泽没有说话。他有。他确实有。很久以前他就开始偷拍了,那时候他只是嫉妒,嫉妒傅斯安有爸爸,嫉妒周稚梨对傅斯安好。他拍了很多,存在一个隐藏文件夹里,谁都不知道。
“把那些东西交出去。然后,你就自由了。”
陆景泽闭上眼睛。“自由?什么自由?”
“跟我走。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陆景泽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司瑾以为他挂了。
“好。”他说。
他挂了电话,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窗外,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干干的,没有眼泪。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
周稚梨是在三天后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的。
那天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上,暖洋洋的。她刚做完一次检查,换了药,伤口恢复得比预期好,医生说再过一周就可以出院。傅砚礼公司有事,被沈渡一个电话叫走了,走之前把苹果削好,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他说“有事打电话”,她点了点头,他就走了。
病房里很安静。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是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公关团队在尽力压,但压不住,每压下去一波,新的一波又涌上来,像涨潮的海水,怎么都退不下去。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不想看了。
门被推开了。她以为是护士,没有睁眼。然后她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温润的、带着歉意的、像是春风拂过湖面的声音。
“对不起,走错了。”
周稚梨睁开眼睛。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形修长,面容清俊。
他的五官轮廓很深,鼻梁高挺,眉骨微微凸起,眼睛是那种很深很沉的黑色,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他的左手提着一个果篮,右手拿着一束花,看起来像是来探病的。
“没关系。”周稚梨说。
男人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周稚梨注意到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心里微微发紧的东西。
“你是……周稚梨?”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周稚梨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早晨的雾气,好看,但不真实。
“网上最近到处都是你的新闻。想不认识都难。”
周稚梨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没有说话。
男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歉意地微微颔首。
“抱歉,我不该提这个。”他顿了顿,“我叫陈知远。刚从国外回来,来看一个朋友,走错楼层了。”
周稚梨点了点头。“没关系。”
陈知远站在门口,似乎想走,又似乎觉得这样走了不太礼貌。
他犹豫了一下,把果篮和花放在门口的椅子上。“这些……你留着吧。我朋友已经出院了,我用不上了。”
周稚梨想说不用,他已经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很轻的声响,一步一步,远了。
她看着门口那把椅子上放着的果篮和花,看了很久。
果篮很精致,里面装着进口的樱桃和蓝莓,花是一束白色的百合,还带着水珠,在阳光下发亮。她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给她这些东西。
他们素不相识,他只是走错了房间,仅此而已。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晃着,金黄金黄的。
第二天,陈知远又来了。
他敲门的时候,周稚梨正在喝粥。听到敲门声,她说了声“进来”,门开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果篮,也没有花,只是一个人。
“又走错了?”周稚梨问。
陈知远笑了笑。
“没有。这次是专门来的。昨天走得太急,忘了自我介绍。”
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姿态很自然,像是坐在自己家里。
“陈知远。做国际贸易的。之前在德国待了十年,上个月刚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