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稚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让护工去通知护士站,让傅斯安和陆景泽在院子里找,自己跑进楼里。
她一层一层地找,一间一间地看。
哥哥才刚醒。他什么都不记得。他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他能去哪?
她走到第三层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傅砚礼。
“周庭初不见了?”他的声音很低,很稳。
“你怎么知道?”
“沈渡的人看到了,已经在调监控了,你别急,楼里楼外都有人守着,他出不去。”
周稚梨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他一个人…他什么都不记得…”
“我知道。”
傅砚礼的声音沉沉的,“你在几楼?”
“三楼。”
“站在原地别动。我过来。”
电话挂断后。
周稚梨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闭上眼睛。
她想起小时候,周庭初带她去公园玩,她跑丢了,在人群里哭着喊哥哥。
后来是周庭初找到她的,他从人群里挤过来,满头是汗,一把抱住她,说“梨梨不怕,哥在呢”。
现在轮到她了。
可是她找不到他。
傅砚礼来得很快。
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子很稳,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他走到周稚梨面前,看着她发红的眼眶,沉默了一瞬。
“找到了。”他说。
周稚梨猛地抬起头。
“在哪?”
“四楼,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蹲在角落里。”
周稚梨转身就跑。
傅砚礼跟在后面,没有拦她,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四楼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门开着。
周庭初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臂里。
他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搭在腿上,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病号服。
走廊里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哥。”周稚梨的声音哑了。
周庭初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鼻子冻得发红。
看到周稚梨,他的嘴唇抖了一下。
“妹妹…”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找不到路了,我走了好久好久,找不到回去的路,我想给你打电话,可是我不记得你的号码。我什么都不记得,我是哥哥啊…哥哥怎么这么没用。”
周稚梨蹲下来,和他平视。“没关系。我找到你了。”
周庭初摇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我想给小猫找吃的。它好瘦。我找到食堂了,可是人家说不能拿。我就回来了,可是回来的时候走错了路……”
他说得断断续续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帮忙。那只猫好可怜,没有人管它。我想帮它,可是我连路都找不到……”
周稚梨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她伸出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哥,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周庭初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给妹妹添麻烦了。是不是?”
周稚梨摇头。“没有。”
“有的。”
周庭初的声音越来越小,“刚才有个护士姐姐说,说一个大人,跑丢了,让这么多人找,太不懂事了。”
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我不是不懂事。我就是想帮忙。我没有添乱。我只是…我只是想帮那只小猫…它好可怜的…”
周稚梨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一把抱住他,像他小时候抱住她那样。
“哥,你没有添乱,你不是不懂事,你只是想帮忙,小猫虽然很可爱,但是如果被抓到手是要及时告诉医生打针的。”
周庭初靠在她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小猫很乖,它没抓我也没有咬我。妹妹,我是不是很没用?我什么都做不好,我连路都找不到。我还想保护你,可是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周稚梨抱紧他。“不是。你不是没用。你是最好的哥哥。”
傅砚礼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他转身,对身后赶来的沈渡低声说了几句。沈渡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周稚梨扶着周庭初站起来。他的腿蹲麻了,走得一瘸一拐的。傅砚礼走过去,帮她把周庭初扶到轮椅上。
周庭初抬头看了他一眼,红着眼睛,没有说话。他难得的没有叫他老男人,也没有让他离妹妹远一点。
他只是低着头,像一只淋了雨的猫。
回到病房,周庭初被扶到床上。护工给他盖好被子,倒了一杯热水。他捧着杯子,手指还在发抖。
周稚梨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傅斯安和陆景泽站在门口,不敢进来。陆景泽眼眶发红,小声说,“舅舅是不是很难过?”
傅斯安没有回答。
他看着周庭初低着头的样子,忽然趁人不注意,一把拉住陆景泽的手腕往外走。
安静的走廊。
傅斯安那张向来在大人面前乖巧可爱的小脸,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
是一种完全空白的冷淡,那双眼睛黑漆漆的,像两颗浸在冷水里的石子,盯着陆景泽看。
陆景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看我干什么?你把我带出来到底想干什么?”
“舅舅走丢的时候,你在哪?”
傅斯安的声音不大,但很平,平得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
陆景泽愣了一下。
“我…我在院子里找啊,我们一开始都是在玩蚂蚁啊。”
“之前呢?舅舅说要去找吃的的时候,你蹲在他旁边。”
陆景泽的脸色变了一下,“我是在他旁边,可是我没注意他什么时候走的!”
“你注意了。”
傅斯安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平,“你看到他从草坪那边往楼里走,你还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你转过来,继续看蚂蚁。”
陆景泽的脸白了。
“你故意不说的。”
傅斯安的语气没有任何疑问,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知道的事实。
“你知道舅舅不认得路,你知道他一个人会走丢,你看到他从那边走了,你没有告诉护工阿姨,也没有告诉梨梨。你就蹲在那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傅斯安冷冷扬唇,“还有一开始,是你怂恿舅舅下去看小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