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安看着他苍白的脸,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陆景泽,你这次又是来干什么的?”
陆景泽的眼眶红了。
“我…我真的没地方去了…清月阿姨不要我…爸爸也不见了…他就是我爸爸,为什么他让我不要再喊他爸爸…”
他的声音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呜呜,我没有骗人…我真的没有地方去了…他们都不要我,我只想找一个能休息的地方。”
傅斯安像是天生缺乏共情能力,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景泽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平静的打量。
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我……我知道我以前做过很多错事……”陆景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对妈妈不好……我还骗人……我还想让你被妈妈讨厌……”
他的眼泪掉下来。
“可是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没有骗人……这次真的没有……”
傅斯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你知道吗,上次你骗人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骗人。”
陆景泽愣住了。
傅斯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告诉梨梨的那些话,都是假的。我没有抢你玩具,是你自己不想玩扔在地上的。我没有不让你吃饭,是你说不饿不想吃的。”
陆景泽的脸更白了。
傅斯安看着他。
“你知道梨梨为什么不相信你吗?”
陆景泽摇头。
“因为她了解你。”傅斯安的声音轻轻的,“你说了五年谎,她怎么会不知道你在说谎?”
陆景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傅斯安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完全不像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
“陆景泽,你要是真的知道错了,就别再耍花招了。”
陆景泽拼命摇头。
“我不耍了!我真的不耍了!”
傅斯安看着他。
“那你这次来找梨梨,是想干什么?”
陆景泽低着头,小声说:
“我就是……就是没地方去了……我想妈妈……我想回家……”
傅斯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等着。”
陆景泽愣住了。
傅斯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淡淡的,“我去看看梨梨愿不愿意见你。”
说完,他推开门,进去了。
傅斯安不像普通小孩那么幼稚,他知道陆景泽的存在,势必会影响到周稚梨。
屋里。
傅斯安走回厨房,脸上又是那副乖巧可爱的模样。
周稚梨正在装盘,看到他回来,随口问。
“谁啊?”
傅斯安眨眨眼睛。
“是张奶奶。她说送的东西到了,问我们要不要现在拿进来。”
周稚梨点点头,“那让她先放着吧,吃完饭再说。”
傅斯安“嗯”了一声,又踩上小板凳,继续帮忙。
他一边递东西,一边偷偷看了周稚梨一眼。
梨梨今天心情很好。
她在笑。
是因为爸爸出院了吗?
还是因为给他们做饭?
傅斯安想了想,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个讨厌鬼还在外面蹲着。
天阴了,起风了。
要下雨了。
傅斯安收回目光,继续帮忙,没有提及陆景泽的事。
吃完饭,周稚梨收拾碗筷。
傅斯安主动帮忙,把碗筷端到厨房。
周稚梨摸摸他的头,“安安真乖。”
傅斯安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
“那当然,我要帮梨梨分担。”
周稚梨笑了。
傅斯安看着她,忽然说:
“梨梨,我去看看张奶奶要不要帮忙。”
周稚梨点点头,“去吧。”
傅斯安转身跑出去。
他没有去找张妈,而是跑到门口,轻轻打开一条门缝。
往外看去。
那个小小的身影还蹲在墙角。
天更阴了,风吹得他瑟瑟发抖。
他缩得更小了,像一团被遗弃的小动物。
傅斯安看着那个方向,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想起刚才陆景泽说的那些话。
“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次真的没有……”
他想起陆景泽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红红的眼睛,那发抖的声音。
他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
“你说了五年谎,她怎么会不知道你在说谎?”
傅斯安轻轻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看着天花板,小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纠结。
梨梨心很软。
如果让她知道陆景泽在外面淋雨,她一定会心软。
可是那个讨厌鬼,是真的改了吗?
还是又在演戏?
傅斯安想了想,转身走回屋里。
客厅里,周稚梨正在和傅砚礼说话。
傅斯安走过去,拉住周稚梨的手。
“梨梨。”
周稚梨低头看他,“怎么了?”
傅斯安仰起脸,认真地看着她。
“我有话想跟你说。”
周稚梨愣了一下,弯下腰,和他平视。
“什么话?”
傅斯安看了傅砚礼一眼,又看向周稚梨。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闷雷。
紧接着,雨点砸下来。
噼里啪啦的。
傅斯安的声音顿住了。
他看向窗外。
雨很大。
那个讨厌鬼还在外面。
周稚梨也看向窗外,眉头微微皱起。
“下这么大雨……”
傅斯安看着她,忽然说:
“梨梨,外面有人。”
周稚梨愣住了。
“什么?”
傅斯安抿了抿嘴。
“景泽在外面。他蹲在墙角那边,等了好久。”
周稚梨的脸色变了。
她站起来,快步走向门口。
傅斯安跟在后面,小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门开了。
雨幕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角。
他缩成一团,抱着膝盖,任凭雨水砸在身上。
他没有跑,也没有躲,就那么蹲着。
周稚梨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一瞬。
傅斯安走到她身边,仰头看着她。
“梨梨。”
周稚梨低头看他。
傅斯安对上她的目光,认真地说,“我刚才问过他了。他说他知道错了,这次真的没有骗人。”
周稚梨看着他,心里格外平淡。
她摸摸傅斯安的头,然后转身,走进雨里。
周稚梨撑伞走到墙角的时候,陆景泽缩在那里,小小的身子抖成一团。
他听到脚步声,慢慢抬起头。
雨水混着泪水,流了满脸。
他看到周稚梨,眼睛亮了一瞬,然后又黯淡下去。
他低下头,不敢看她。
“妈、妈妈…我就是待一会儿…我马上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