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疏了不是。”
王崇山笑眯眯,眼神在周稚梨身上扫视。
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评估和玩味:“啧,当年你跟在师兄身边学艺的时候,才这么一点高。”
周稚梨坐在他身旁,眼神没施舍一个。
他却抬手比划了一个高度,笑声虚伪:“灵秀得不得了,我们都夸师兄后继有人。”
王崇山拖长了语调,惋惜地摇摇头。
“后来听说你嫁人了,专心相夫教子去了?真是可惜了你那一身天赋。师叔真的很意外,浅浅这是重操旧业了?”
因为周稚梨的身份曝光,业内众多专业人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如今这个互联网发达的社会,很多真才实干的人没那么容易出头,反倒是那些不走正道,想着利用网络一夜成名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没听说过周稚梨这号人,不免对她充满好奇。
有部分人看了那场直播,可后来又爆出抄袭的事,现在还没解决,一时间不敢让人轻易站队。
王崇山见她端着一副淡漠的态度,也没恼,扭头朝身后扫了一眼。
“你看看,今晚这么多人都是为了师兄关门弟子而来。我真的很担心浅浅,若是没有达到他们的期待,给师兄丢脸,那该怎么办才好?”
他笑呵呵的抬了抬下巴,点了下不远处派头十足的年轻男人身上。
“那是我的徒弟,已经收编入国家,你们也算得上是同门,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切磋切磋。”
周稚梨迎着他的目光,唇角有抹极淡的弧度。
“师父教导的东西,不敢忘。我能有什么不敢接招的。倒是师叔您,风采依旧,这些年想必生意兴隆?”
行业内谁都知道,王崇山因理念不合与胡老分道扬镳后,便彻底转向了商业运作。
利用胡老师弟的名头和自身眼力,混迹古玩拍卖,艺术投资乃至灰色地带,赚得盆满钵满,却也离真正的手艺和传承越来越远,风评毁誉参半。
只不过人都是越没有的越想得到。
王崇山有了钱和权,倒是开始想正名,这些年没少向胡老递出橄榄枝。
但胡老那脾气怎么能容忍他这种伪君子的行径。
求和不是主要,想要借着他的名头,发展自己的势力才是主要。
今晚是因为一个主办方没经过胡老的同意,临时把王崇山请过来。
胡老可不会惯着他们,一时气急攻心是一方面,不待见他是另外一方面。
王崇山脸上的笑容淡了淡,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混口饭吃罢了,比不得师兄潜心技艺,桃李满天下。”
周稚梨冷笑:“知道就好。”
他凝着周稚梨,嘴角微微抽搐,指向正在预热展示的几件拍品。
“听说今晚有件熟面孔?这件《竹林双鹊图》啧啧,这幅画啊,当年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师兄为它没少伤神,没想到今天还能在这里见到。”
周稚梨极其厌恶披着一张伪善的人皮的恶鬼。
王崇山算一个。
“那师叔今天算是开眼了。”
王崇山眸底闪烁阴沉的目光:“浅浅,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呢?别光会耍嘴皮子,你是师兄的关门弟子,又是今晚的贵宾,待会儿可要好好品鉴,看看这画到底病在哪里,又该如何治啊?”
“老师常说,观千剑而后识器,操千曲而后晓声。”
周稚梨语气平淡,菱唇带着轻笑。
“我们自有分晓。”
王崇山眯了眯眼,还想说什么,主持人已经宣布拍卖会正式开始。
他只得暂时按捺,对周稚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手指敲了敲桌面。
“浅浅,我很期待你今晚能惊艳四座。”
拍卖会按部就班的进行中,周稚梨充当为作品讲述者的身份。
她声线温婉,初听柔弱,实则充满力量,很容易带人走进原作的意境当中。
一件件通过非遗修复的古董,在补足了原作的缺失,也为作品添了神韵,众人皆为胡老精湛的手艺惊叹,也不免为周稚梨专业的讲解感到满意。
宋清月坐在不远处,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周稚梨。
捏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发白,她越是众星捧月,宋清月心中的嫉恨就越是灼烧。
尤其是看到陆司瑾,目光时不时瞥向周稚梨那边时,一股恶气更是直冲头顶。
宋清月恨恨咬牙,朝不远处一位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这是她买通了一个负责藏品临时保管的小职员,准备在经手周稚梨故意制造出一点意外。
只要能让周稚梨当众出丑,她再利用网络宣扬出去,一点小事也能酿就大问题。
等到第四件藏品上台时,主持人邀请周稚梨品鉴,为大家做介绍时。
一名端着放置拍品目录的托盘从周稚梨身后经过,脚下的高跟鞋一绊。
一声惊呼后,整个人向前扑去,手中的托盘直直朝周稚梨的后背,和那副连环画砸去。
“小心!”台下有人惊呼!
电光火石之间,周稚梨上身向左侧微转,右手精准无比按住了那幅画的边缘。
同时手背向上一抬,用手腕外侧格开了砸向她的目录册。
“啪嗒!”
托盘掉落在地。
那副画却在周稚梨手指的稳定托举下,纹丝未动。
她站直身子,眼神平静无波,那名员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嘴里只是一味的道歉。
台下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低低的赞叹和掌声!
皆为周稚梨的反应能力震惊。
陈婉莹脸色微沉上了台,神情有些后怕:“小师叔,你没事吧!”
周稚梨摇了摇头,用极其细微的声音道:“去查一下。”
宋清月紧紧攥住裙角,指甲几乎要掐破布料。
贱人,这都没能让她出丑!
周稚梨仿佛根本没受到干扰,她重新俯身,开始仔细审视画作。
她的点评,眼光毒辣,不仅肯定优点,更指出了不为人知的微小修复痕迹以及破绽,既专业,又实事求是,深受专业人士的暗暗夸赞。
王崇山眼看着周稚梨出尽风头,反观自己的徒弟,给了他最顶尖的人脉和最先进的设备,他却连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他眯了眯眸,视线落在那副《竹林双鹊图》画上。
好戏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