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齿轮发出最后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血肉磨坊停止转动。沉重无比的青铜底座缓缓下沉，砸碎了大片晶体地砖。
震动彻底消失。
斗兽场內死寂一片。静得能听见虚空粒子摩擦的微弱声响。
穹顶之上，那几个几何体观测者毫无情绪波动。交织的线条面孔上，只有冰冷的数据流在疯狂闪烁。
【第一场试炼：血肉磨坊，结算完毕。】
【源质排名如下。】
声音没有起伏，却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一道巨大光幕在穹顶轰然展开。光芒刺破灰暗的虚空。
排名简单粗暴。没有废话。只有编號和占比。
第一名：9527號实验场。源质总量占比：99%。
光幕上的金色数字大得刺眼。
第二名，墨菲。源质总量：0.00…后面跟著一堆零。
这哪里是第二，这连杨宇流水线漏下的残渣都不如。
第三名，机械星轨巨蛇。更惨。
一路往下。
最后一名，十二號实验场代行者。希兰织梦者。源质总量：0。
备註栏里，猩红的四个大字极其扎眼：已被吞併。
希兰就站在杨宇身侧半步。
她抬头，死死盯著自己名字旁边那个零，以及那四个充满屈辱的字。
双手不自觉地攥紧银色裙摆，指节泛白。她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把满肚子的话咽回了喉咙。
杨宇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仰头看著光幕。
他抬起右手，用食指推了推鼻樑上的暴龙墨镜。
“嘖。”杨宇吧咂了一下嘴，“排名这东西，果然跟小学期末考试成绩单一样无趣。”
“第一名遥遥领先，后面的全是陪跑的渣渣。没意思。”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波操作，简直杀人诛心。
小白在一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头顶的猫耳发箍抖了两下。这逼让你装圆了。
远处，第七根青铜柱的阴影里。
那团名为墨菲的黑色液体，死死盯著排名看了足足三秒。
它那只巨大的独眼里，光芒疯狂闪烁。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它身体表面涌动了几下，似乎想咆哮，想抗议。但最终，它像个漏气的皮球，默默缩得更深了。
连骂街的力气都省了。被碾压到这个份上，开口就是自取其辱。
十秒后，光幕碎裂消散。
几何体观测者的声音紧接著落下。
【依据试炼表现，第一名获得额外奖励。】
【奖励內容：超脱真解。】
话音刚落。
“轰！”
穹顶裂开。一道水缸粗细的璀璨金柱直直劈下，精准无比地砸在杨宇身前。
金光散去。一卷散发著古老、苍茫气息的虚无捲轴，静静悬浮在半空。
捲轴表面没有实体，完全由无数玄奥的符號凝聚而成。
每一个符號都在明暗交替，像是在独立呼吸，仿佛拥有生命。隱约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代价感。
杨宇眉头微挑，伸出右手，一把將其握住。
指尖刚触碰到捲轴边缘。
“嗡！”
一股庞大到恐怖的信息洪流，如决堤江水般疯狂灌入他的脑海。
这是一套体系。
一套完完整整、没有丝毫残缺的修炼体系。
从半步超脱，如何跨越那道天堑，直至真正的超脱境。
每一步的路径。每一套的法门。甚至跨越境界所需付出的代价。
事无巨细，清清楚楚。
杨宇闭眼，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他再次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好东西。这绝对是好东西。等於直接把通关攻略塞他手里了。
“臥槽！恭喜校长！”
万机之神的粉色机械脑壳猛地凑了过来。屏幕上疯狂弹出漫天烟花的特效图案。
电子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狂热。“有了这个外掛，您距离真正的超脱，就只差临门一脚了！咱们贏麻了啊！”
杨宇没有接话。
他手指轻轻摩挲著捲轴边缘。眼神却越过墨镜边缘，冷冷扫向四周。
就在捲轴落入他手中的那一秒。
斗兽场內，其余十根青铜柱上。
十个代行者的气息，同一时间出现了极其剧烈的波动。
那绝对不是面对强者的恐惧。
那是饥渴。
饿狼看见带血鲜肉的饥渴。沙漠中快渴死的人看见绿洲的疯狂。
杨宇將捲轴隨意在手里拋了两下。十道目光就像被磁铁吸住一样，跟著捲轴上下移动。
几何体观测者並没有理会场中的暗流涌动，声音继续砸下。
【第二场试炼將於三个周期后开启。】
【换算为9527號实验场时间：三年。】
【试炼间歇期內，各代行者自由行动。】
宣告结束。
几尊高高在上的几何体光芒缓缓熄灭。重新变回了冰冷死寂的石雕。
“三年”小白拧起眉头，两把深渊匕首在指尖转得飞快。
“搞什么飞机要等这么长时间咱们蓝星三年都能叠代两次科技树了。他们时间观念有毛病吧”
希兰站在一侧，脸色依旧苍白。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淡，却透著歷经沧桑的冷酷。
“別用你们的尺度去衡量高维。时间对他们来说，是最廉价的消耗品。”
“有些代行者，在试炼间歇期里隨便闭个关，就是几万年起步。三个標准纪元周期，对他们而言，只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
杨宇点点头。
他翻手將那捲“超脱真解”塞进身后的深渊裂缝。转身，一屁股坐回沙滩椅上。
“三年。时间刚刚好。”
杨宇摸了摸下巴，手指在木质扶手上敲出节奏。“刚好用这三年时间，把你那个什么第七宇宙海，彻彻底底消化乾净。”
“法则、资源、人口，一口气全打包並进我的深渊体系。”
“等下一场试炼开始，老子的底盘至少能再翻一倍。到时候直接拿宇宙砸人。”
杨宇盘算得明明白白。
“不行！”
希兰突然拔高音量，直接打断了他。
她猛地跨前一步，挡在沙滩椅前方。银色长裙在地上拖出一道灰痕。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早已没有了最初降临时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优雅。
取而代之的，是久经生死杀戮后，对危险极致敏感的警觉。
“你绝对不能出去。”希兰死死盯著杨宇。
杨宇眉头一挑，手指停下敲击，推了推墨镜。“哦给我个理由。”
希兰抬起手，指了指杨宇身后，那个刚才吞下捲轴的深渊裂缝。
“那捲超脱真解。你真以为是上面好心给你的奖励”
她猛地转头，目光警惕地环视了一圈。
周围那些青铜柱上的代行者们，此刻全都沉默不语。但每一道神识，都死死锁定在杨宇这边。
希兰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著牙在说话。
“那根本不是奖励。那是一把催命的刀。是一把硬生生掛在你脖子上的铃鐺！”
路西法原本抱著双臂在一旁看戏，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把话说清楚。”小白直接急了。
希兰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语速极快。
“在座的这十一个代行者里，至少有八个，已经达到了半步超脱的境界。”
“他们活了无数纪元。他们缺源质吗根本不缺！他们的源质早就攒够了。”
“他们真正缺的，恰恰就是如何跨出最后一步的法门。就是这本超脱真解！”
希兰俯下身，双手撑在沙滩椅的扶手上，直视杨宇藏在墨镜后的眼睛。
“观测者故意把功法单独奖给你一个人。然后转头就宣布，有整整三年的自由行动期。”
“你动脑子想想，这他妈会是巧合”
杨宇沉默了两秒。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慢慢收敛。
“你的意思是。上面那几个破石头，想看一场围猎。”
“不是想看。”希兰厉声纠正，“是明码標价的安排！”
“他们把功法塞给你，就等於在你身上打了一个强力標记。告诉所有人：此人身怀超脱秘籍。爆了他，就能爆出功法。”
“三年间歇期一旦开始，离开这个受保护的斗兽场。那些被卡在半步超脱无数年的老怪物，会像闻到血腥味的大白鯊一样，红著眼睛扑向你！”
“滴滴滴！”
万机之神头顶的指示灯瞬间飆红。粉色屏幕上疯狂弹出一排排加粗的红色警报。
【威胁评估：极高！致死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强烈建议校长立刻掉头！缩回深渊老家！把门焊死！装死到底！】
“装死没用。”希兰绝望地摇了摇头。
“你仔细感知一下。从刚才排名公布的那一刻起，这片零点维度的空间法则，就已经在悄悄改变了。”
希兰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迅速凝结出一团银色的概率云团。
可是。云团刚一成形，就开始剧烈震颤。无数细微的电弧在表面游走。
“啪！”概率云如同脆弱的玻璃球，直接炸碎成粉末。
“看到了吗”希兰脸色苍白，“这片空间在排斥我们。確切地说，是在排斥你。”
杨宇站起身。
他闭上眼睛，放出主神级別的庞大神识，仔细感知周围的空间结构。
一丝丝冰冷、强硬的排斥力，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的確如此。
零点维度的底层逻辑代码，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一行一行地重写。
属於他杨宇的“合法停留权限”，正在被一点点强行剥离。
就像住酒店到了中午十二点。系统不仅开始催你退房，还在直接切断你的水电，马上就要派保安赶人了。
“还有多久”杨宇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可怕。
万机之神的机械眼疯狂闪烁，只用了三秒就给出了精確答案。
“按照当前的权限衰减速率。最多还有四分钟。”
“四分钟后，这片空间会把我们像垃圾一样，强制弹射出去！”
“弹射到哪里”杨宇问。
“气泡海域的公共区间。”希兰接下话茬，声音发涩，“也就是，那些代行者们早就布好天罗地网的……绝对猎场。”
周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小白“噌”地一声，拔出两把深渊神金双刀。
刀刃相撞，火星四溅。她头顶的猫耳发箍因为愤怒，已经完全倒竖起来。
“怕个鸟！让他们放马过来！老娘我今天一个打十个，把他们全剁成肉酱！”
“闭嘴。你现在连半个都打不过。”路西法冷冰冰地泼了一盆冰水。
她走到小白面前，眼神锐利。“你的本源在刚才对抗磨坊压力时，已经消耗了三成。而外面等著我们的，是八个满状態、底蕴深不可测的老怪物。”
“那……那就跑！”万机之神急得团团转，“往深渊里跑啊！关门！拉闸！断网！”
“跑不了的。”杨宇摇了摇头。
他刚才在感知空间时就已经试过了。
深渊裂缝的通道还在。但是。出口的方向被强行单向锁死了。
只能往外排泄能量，不能把活人往里收。
高维观测者早就把所有的退路都算死了。根本不给你当缩头乌龟的机会。
这就是零点维度的残酷法则。
你吃了全场最肥的肉，拿了最顶级的奖励。那就得准备好挨最毒的打。
天底下，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
杨宇双手插兜，目光缓缓扫过自己这支队伍。
小白。路西法。杨焰。万机之神。希兰。
满打满算，五个人。
论单体真实战力。只有路西法和杨焰，能勉强摸到半步超脱的门槛。
希兰刚才被杨宇一顿削，本源损耗极其严重。现在连全盛时期的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至於小白和万机之神。在这种级別的生死局里，纯属凑人头的掛件。
而外面，是八个虎视眈眈的巔峰半步超脱。
局势，死局。
杨宇突然转头，盯著希兰。“希兰。”
希兰浑身一紧。“在。”
“你现在。立刻进入我的深渊。”杨宇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希兰当场愣住。满脸错愕。
“没时间解释了。听好。”杨宇语速极快，像连发机枪。
“你的织网本体，和深渊的混沌本源，存在极高的属性互补性。”
“你进去之后，我会直接动用深渊最高主宰权柄。强行给你灌顶。把你的本源硬生生拉回巔峰状態。”
“不止是恢復巔峰。”
杨宇眼中精光爆射。
“深渊的体量，是一整个完整的大宇宙。你的织网一旦寄生在深渊之上。就等於拥有了整个深渊宇宙的底层算力作为后盾支持！”
“你的概率编织能力，会被直接拔高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层次。拔高到……真正的半步超脱极限！”
希兰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当然明白这番话意味著什么。
这是一场豪赌。进入杨宇的深渊本源核心。就等於彻底放开自己的命门。把最后一点可怜的自主权，双手奉上。
从今往后，她的生死全在杨宇一念之间。连起一丝反水念头的资格都没有了。
但是。
她也无比清醒。
比起尊严和自由。活著，比什么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好！”
没有任何犹豫。希兰猛地咬牙。
她的身体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色流光。如同离弦之箭。
直接一头扎进了杨宇身后那幽暗深邃的深渊裂缝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杨宇闭上双眼。
深渊宇宙內部。
希兰庞大的织体刚一进入，海量狂暴的混沌本源就如同疯了一样扑了上去。疯狂滋养、填补她受损的躯体。
那些原本断裂的概率丝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编织、连接。
密度更高。韧性更强。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高维波动。
足足三秒。
杨宇猛地睁开双眼。
他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推了推墨镜。“行了。手里多了一张能打的大牌。咱们走著瞧。”
就在这时。
“咔嚓！”
脚下的晶体砖面大面积龟裂。
零点维度的排斥力在这一刻骤然暴涨到了极限。
整个空间开始疯狂收缩。挤压。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住他们五人，狠狠向外一拋。
“时间到了。准备干活。”
路西法冷哼一声。背后十二只暗金羽翼轰然展开。遮天蔽日。
杨焰双手一摊。掌心各自燃起一团毁天灭地的暗金色火焰。神情冷峻如冰。
小白死死咬著后槽牙。双刀在胸前交叉。
万机之神的全套装甲瞬间附体。所有指示灯切换为刺眼的战备鲜红。
“轰！”
脚下最后一块晶体砖彻底粉碎。
虚空被硬生生洞开。
一股狂暴无比的排斥之力，將五人直接弹射出斗兽场。
刺目的白光瞬间淹没了所有的视野。
当光芒渐渐散去。视线重新恢復焦距。
他们已经悬浮在一片无边无垠、充斥著死寂的灰色虚空之中。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方向的概念。
只有远处的虚空深处。
十道若隱若现、却恐怖到极点的气息。
正带著实质化的杀意，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四面八方，稳步合围而来。
杨宇悬浮在虚空中。
他左右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终於来了啊。憋死老子了。”
他手腕一翻，从口袋里抽出那捲散发著金光的“超脱真解”。在手里隨意地拋了两下。
然后。
他迎著那十道逼近的恐怖气息。高高扬起了手中的捲轴。
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比反派还要囂张的笑容。声音夹杂著滚滚神力，炸响在整片虚空。
“想要”
“来拿啊！废物们！”
一场震动高维的猎杀与反猎杀，正式拉开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