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第一层，熔岩地狱。
暗红色的天空像是被泼了一层凝固的猪血。
硫磺味混杂著焦糊味，原本是这里永恆的主旋律。
但今天，这股味道里多了一丝孜然和辣椒麵的气息。
“滋滋滋！”
巨大的全息投影设备被几根粗壮的钢筋，暴力地焊接在万年黑曜石柱上。
五顏六色的霓虹灯光在灰暗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
红绿相间的光带疯狂闪烁，滚动播放著几行巨大的汉字：
【深渊第一中学（筹）练级点入口】
【温馨提示：排队入场，文明刷怪，禁止隨地丟弃恶魔尸体，违者罚款五百深渊幣！】
如果不看背景里那流淌的岩浆河，光看这赛博朋克的灯牌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还以为是到了帝都最繁华的夜市。
几个穿著法师袍的年轻人正蹲在路边。
手里拿著刚烤好的劣魔翅膀，吃得满嘴流油。
“老李，这翅膀火候不行，还得再加点变態辣。”
“別废话，赶紧吃完进本，听说前面的岩浆区刷了一批火元素，爆率贼高！”
李擎苍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他没穿军装，反而套了一件写著“教导主任”四个大字的红马甲。
手里拿著个军用大喇叭，声音洪亮得盖过了岩浆爆裂声：
“各单位注意！保持队形！”
“第一批试炼者以公会为单位，坦克在前，奶妈在后！”
“遇见落单的小恶魔別客气，直接集火！”
“遇见长得丑的更要打，那是反派標准长相！”
“还有！谁再往岩浆里扔矿泉水瓶子，扣公会积分十分！”
台下，数万名全副武装的蓝星精英一个个摩拳擦掌。
他们擦拭著手中的武器，眼神里没有半点对深渊的恐惧。
那眼神，全是那种“终於开新服了”的狂热。
仿佛面前不是地狱，而是遍地黄金的藏宝库。
……
角落里，一块巨大的火山岩阴影下。
几道佝僂的身影正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曾经的谎言之主阿斯蒙蒂斯，此刻顶著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
身上的华贵长袍早就变成了破布条。
他跟萨麦尔、玛门几个难兄难弟挤在一起，像是一窝受惊的老鼠。
“这群两脚羊……太不尊重魔了！”
阿斯蒙蒂斯咬著仅剩的几颗牙，牙齦都在渗血。
他看著那群在他家里隨地大小便（划掉，隨地摆摊）的人类，眼里的鬼火忽明忽暗。
“那是我的黑曜石王座……他们竟然拿来垫桌脚！”
“还有我的地狱火猎犬……被他们做成了烤串！”
暴怒君主萨麦尔虽然变成了个乾瘪老头，但脾气还是那个味儿。
他一拳砸在地上，扬起一蓬灰尘。
“老五，咱们真要忍”
“咱们可是领主！就算被剥夺了神格，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群人类初来乍到，肯定心里发虚！”
“只要我们稍微展示一下手段……”
贪婪之主玛门心疼地摸著空空如也的口袋，插嘴道：
“哪怕抢点深渊幣也是好的啊，那个人类腰上掛的金怀表，我看上了。”
阿斯蒙蒂斯眼珠子一转，那股子阴损劲儿又上来了。
“你说得对。”
他压低声音，阴惻惻地说道：
“杨宇那个煞星我们惹不起，他现在是父神，我们要给面子。”
“但这群普通人类懂个屁”
“咱们只要联手搞一出『恶魔降临』的戏码，哪怕是幻术，也能把他们嚇得尿裤子！”
“到时候，咱们展示出『不可替代』的威慑力。”
“说不定还能混个教官噹噹，不用去矿坑里挖煤！”
眾领主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挖煤那是人干的事吗
他们可是高贵的恶魔！
“干了！”
“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深渊的恐怖！”
阿斯蒙蒂斯带著几个老弱病残，悄悄摸到了缓衝区的边缘。
趁著第一批试炼者刚踏入，立足未稳的瞬间。
几人猛地跳了出来。
“吼！！！”
几人拼尽全力，调动体內残存的一丁点深渊气息。
配合著阿斯蒙蒂斯的幻术，在半空中凝聚出一个狰狞的恶魔虚影。
那虚影张牙舞爪，足有三层楼高，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愚蠢的人类！竟敢擅闯本座的领地！”
阿斯蒙蒂斯发出悽厉的咆哮，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嚇人：
“准备迎接深渊的怒火吧！”
“跪下！献上你们的灵魂和財宝！”
“否则，本座將把你们的骨头……”
话音未落。
原本嘈杂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
风停了。
只有霓虹灯还在滋滋作响。
阿斯蒙蒂斯心中狂喜。
怕了吧
颤抖吧
这就对了！
然而下一秒。
人群炸了。
“臥槽！兄弟们快看！出货了！！”
一名身穿重甲的公会会长，兴奋得脸都红了。
他指著阿斯蒙蒂斯，就像指著一堆行走的人民幣。
唾沫星子喷出三米远。
“是官方攻略里说的隱藏彩蛋！”
“那个『会说话的精英怪』刷出来了！！”
“看那个红名！那是紫色史诗级怪物的標誌！”
“快抢首杀！这怪会爆深渊幣！”
“为了部落！！啊不对，为了蓝星！！”
“冲啊！谁抢到是谁的！”
阿斯蒙蒂斯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看著那群如同饿狼般扑上来的人类。
这剧本不对啊
恐惧呢
敬畏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为什么这群人不怕死。
几十道五顏六色的剑气、脸盆大的火球术、甚至还有两发单兵火箭弹。
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轰轰轰！！
烟尘四起。
可怜的几位前领主，刚摆好pose就被淹没在技能的海洋里。
那个刚刚凝聚出来的恶魔虚影，瞬间被炸成了烟花。
“哎哟！別打脸！我是领主！”
“那是我的假牙！谁踩我的假牙！”
“別拽鬍子！疼疼疼！”
“我要见杨宇！我要见父神！这是虐待战俘！！”
阿斯蒙蒂斯被七八个壮汉按在地上。
一只43码的合金战靴狠狠踩在他脸上，左右摩擦，旋转。
那壮汉一边踩，一边对著后面的队友喊：
“领主打的就是领主！爆率高！”
“兄弟们加把劲，把这老小子的装备爆出来！”
“我看他那件破袍子也不错，扒下来当抹布！”
就在阿斯蒙蒂斯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打死，甚至连內裤都要被扒光的时候。
“住手。”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带著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定格。
那只踩在阿斯蒙蒂斯脸上的脚也收了回来。
眾人齐刷刷地抬头。
只见杨宇双手插兜，脚踩虚空，一步步走来。
他身后，还跟著一个身穿白裙、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
杨宇的出现，让现场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校长好！！”
欢呼声震耳欲聋。
杨宇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缓缓降落，走到那个大坑边。
低头。
看著鼻青脸肿、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阿斯蒙蒂斯。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阿斯蒙蒂斯，这就是你给新生的见面礼”
“我还以为你能整出什么新花样呢。”
阿斯蒙蒂斯艰难地抬起头，一只眼睛肿得像桃子，另一只眼睛里满是泪水。
“父……父神……”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伸手想去抓杨宇的裤腿。
“我想当教官……我想为深渊做贡献……”
“这群人类太欺负魔了……”
“想做贡献是好事。”
杨宇点了点头，一脚把他的手踢开。
“不过你们这造型太別致，容易嚇坏花花草草。”
“既然这么有活力，那就別浪费了。”
杨宇打了个响指。
啪！
几套特製的草裙凭空出现。
那不是普通的草裙。
上面还缠绕著高亮的led灯带，隨著节奏一闪一闪的。
直接套在了几位领主的腰上。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深渊第一中学』，我是校长兼宿管。”
杨宇指了指入口处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刚刚立起来的迎宾台。
“你们几个，既然这么喜欢表现，就在这跳舞迎宾吧。”
“跳什么就跳那个……海草舞。”
“动作要標准，表情要喜庆。”
“不跳够八小时，不准回血池復活。”
“也不准吃饭。”
阿斯蒙蒂斯看著腰上闪著七彩光芒的草裙。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举著手机、一脸看戏表情的人类。
心態彻底崩了。
他是谎言之主！
是深渊贵族！
让他穿带著led灯的草裙跳舞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怎么不愿意”杨宇眉毛一挑，声音冷了几分。
一股恐怖的深渊威压瞬间降临。
“愿……愿意！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阿斯蒙蒂斯嚇得浑身一激灵。
他瞬间立正，强忍著屈辱，含泪扭动起了乾瘪的腰肢。
一边扭，一边还要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像一棵海草……海草……隨波飘摇……”
人群爆发出哄堂大笑。
手机闪光灯咔咔作响，快门声连成一片。
“这舞姿，绝了！”
“录下来录下来，发到网上绝对火！”
处理完这几个活宝，杨宇拍了拍手。
他转身，把身后一直低著头、浑身散发著冷气的白裙女子拉到了台前。
女子的美，与周围粗糙的环境格格不入。
银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紫金色的眼眸仿佛蕴含著星辰。
皮肤白皙胜雪，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神女。
“给大家介绍一下。”
杨宇笑眯眯地指著女子。
“这是咱们学校的教导主任兼吉祥物，小白。”
“原深渊母神，现任……嗯，深渊第一美少女。”
全场瞬间死寂。
风也不吹了，岩浆也不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女子身上。
美。
太美了。
那种超越了物种和审美的神性光辉，让无数人屏住了呼吸。
但更让人震惊的是她的身份。
深渊母神
那个传说中的最终boss
那个差点毁灭了天界和机械帝国的恐怖存在
小白（原母神）此时正死死咬著嘴唇。
她的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拳，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眼底的羞愤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喷出来。
她在杨宇的意识网络里疯狂咆哮：
【杨宇！你杀了我吧！】
【我是最初的成道者！我是混乱的源头！】
【你让我给这群猴子当吉祥物！】
【你看看那个人类！还在拿手机拍我的腿！我要吃了他！！我要把他的灵魂做成標本！！】
杨宇脸上的笑容不变。
在意识里淡定回应：
【忍著。】
【不想被掛在门口和阿斯蒙蒂斯一起跳草裙舞，就给我笑一个。】
【再说了，你现在可是正规编制，有五险一金（指活著）。】
【赶紧的，比个耶。】
【只要你配合，今晚给你加餐，吃两个高阶魔核。】
小白娇躯一颤。
眉心的奴印滚烫如火，像是一把烧红的锁，锁住了她所有的尊严。
在杨宇那不可违抗的意志逼迫下。
这位曾经俯瞰诸天的主宰。
不得不僵硬地抬起手。
对著台下那群她视若螻蚁的人类。
比了一个极其违和、且充满杀气的剪刀手。
嘴角勉强扯起一个僵硬的弧度。
“……耶。”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著无尽的委屈和不甘。
但这不妨碍效果。
“啊啊啊啊！母神比耶了！截图截图！”
“太可爱了！这就是反差萌吗”
“我要把这张照片当传家宝供起来！”
“兄弟们！连母神都给我们加油了，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练级！”
人群彻底沸腾了。
没有恐惧，只有对杨宇的无限崇拜。
连这种级別的boss都被驯服成这样，杨校长牛逼！
杨宇看著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隨著“办事处”正式掛牌，蓝星人类开始了疯狂的深渊练级之旅。
因为有杨宇的规则压制，那些原本狂暴的深渊魔物被削弱了理智。
变成了源源不断的、只会傻冲的经验包。
直播画面中，人类的战术极其清奇：
有人用火锅底料诱捕贪食魔，毕竟那东西闻著味儿就走不动道。
有人用广场舞音响循环播放《最炫民族风》，干扰痛苦女妖的声波攻击。
还有人组团去刷“阿斯蒙蒂斯迎宾队”。
在这场狂欢中，蓝星人类的平均等级在短短几小时內飆升。
而这一切，最终都通过“身即宇宙”的联繫，百倍反馈到了杨宇身上。
校长室（原深渊之核）。
杨宇坐在王座上，手里摇晃著一杯从蓝星带过来的红酒。
猩红的酒液掛在杯壁上，映照出他嘴角的笑意。
数据面板上的反馈值正在疯狂跳动。
【力量+9999…】
【敏捷+9999…】
【深渊规则解析度：35%…40%…】
这种躺著变强的感觉，確实爽。
突然。
杨宇摇晃酒杯的手停住了。
他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透过层层空间，锁定在了人群中的几个特殊个体上。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名看似普通的初中生，在一剑砍死一只劣魔后。
身上竟然没有沾染半点深渊的腐蚀气息，反而……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了一丝纯正的紫黑色幽光。
那是只有深渊皇族才有的光芒。
另一个方向，一个拿著扫把的大爷，在打扫战场时。
隨手抓起一团深渊黑雾，像吸菸一样吸进了鼻子里。
还一脸陶醉地打了个饱嗝。
“咦”
杨宇放下酒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適应力强过头了……”
“这可不仅仅是练级那么简单。”
“是变异还是说……人类的基因里，本来就藏著某种能適应混乱的锁”
杨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看著屏幕上阿斯蒙蒂斯含泪扭动腰肢，小白黑著脸比心。
以及那几个正在发生奇异蜕变的人类苗子。
“这学校，看来会越来越有意思了。”
“小白，去把那几个苗子的档案调出来。”
杨宇在意识里下令。
“我不叫小白！我是……”
小白刚想反驳，眉心的奴印微微一热。
她瞬间泄气，咬牙切齿地回道：
“好的小白，快去小白。”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