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馨听沈昭说什么“三书六礼”,“印信犹在”,心下有些慌张。
可看着沈昭两手空空,就凭一张嘴嘚啵嘚啵,侥幸的心思又冒了上来。
听村里人说过,这沈姑娘是遭了灾来的,当时官差问的时候,说是路引盘缠都已丢失,想必那婚书也早已不在。
她镇定下来,“沈姑娘,你这话说得可有凭证?”
“你说和顾夫子有婚约,婚书呢?你说是未婚妻,顾夫子可曾亲口承认过?”
她似是料定沈昭没有,既然没有,那是哪门子的未婚妻,自是不做数的。
沈昭被问住,婚书当然是在家里,难不成还天天揣着婚书跑?
苏婉馨见她不说话,更来劲,“咱们村里人呀,实在,讲究个眼见为实,你不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名分扣自己头上吧?”
挺直腰背,泪眼朦胧地看向顾言澈,“顾夫子,我知道你心善,不愿让人难堪。”
“可有些事,也不能由着别人胡乱攀扯,坏了你的名声啊!”
沈昭静静看着她表演,演技是不错,只是看得人有点恼火。
从来都是她给别人找气受,给她找气受的倒是第一个见!
绿茶演完又开始演小白花,演得明白吗你?
“呵,”沈昭嗤笑一声,对付这种人,就得直接点。
她双手往胸前一抱,下巴微扬,那架势活像从前在京城跟别家贵女掐架时的模样,泼辣又骄横。
“苏婉馨,你在这儿跟我演什么聊斋,我跟我家守卿的婚书,凭什么要给一个外人看,你算老几啊?”
往前逼近一步,“还顾夫子亲口承认,我们两口子之间的事儿,用得着跟你汇报,你谁啊?管得着么你!”
“你!”苏婉馨伸出手,指着她,你了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还以为沈昭看着是有教养的,村里人都传她不像是小门小户,肯定不会像泼妇一样,谁知说话这般呛人。
有心和她论上几句,但又想到自己在村子里的形象,她才不会做那因小失大的事。
于是淌出几滴梨花泪,“你分明就是没有,在这儿胡搅蛮缠!”
沈昭见她指着自己,嗓门也拔高,手差点戳到苏婉馨鼻子上。
“我还没说你呢,苏婉馨,你眼睛是出气的?看不出来我跟顾守卿啥关系?”
“我告诉你,甭管有没有婚书,他顾守卿,打从前世,打从几年前在北地起,那就是我沈昭定下的人,板上钉钉,跑不了!”
想到刚才顾言澈接汤那幕,更是火冒三丈,转头瞪向一直沉默看戏的顾言澈,“还有你,顾守卿,你哑巴了?”
“刚才伸手接汤接得怪利索,现在知道装鹌鹑?你告诉这朵小白花,我是谁!”
顾言澈被她吼得一怔,眼皮跳了跳。
他看着沈昭气得通红的脸颊和喷火的眼睛,那副护食的凶悍模样,竟让他觉得有点新鲜。
抿了抿唇,没说话。
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又淡淡移开。
这沉默,在沈昭看来就是默认苏婉馨的话。
“行,不说是吧?”转过头对着苏婉馨,“苏婉馨,你听好了,不管有没有婚书,他都是我沈昭的夫,更不是你能觊觎的!”
“你那些个送汤送水、挖黄精的殷勤劲儿,趁早给我收起来!”
“别整天惦记别人家的男人,传出去你不嫌丢人,你爹苏郎中还要脸呢!”
“你胡说!你不知羞耻!”
苏婉馨被她这直白的话说得无地自容。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夸着长大的,何曾被人指着鼻子这样辱骂过?
尤其是沈昭那口口声声的夫啊妻的,让她又羞又愤。
“顾夫子,你看她,她如此污言秽语,辱我清白。”
苏婉馨脸上本来就涂了脂粉,这会一哭,脸上流下来几道白痕,给沈昭都看笑了。
苏婉馨求救般地看向顾言澈,希望他能主持公道,斥责沈昭的粗俗无礼。
沈昭也等着顾言澈表态,最好当众承认他就是她夫君。
可顾言澈依旧沉默,没搭理任何一个人。
沈昭瞥了一眼苏婉馨,看她这只会哭哭啼啼告状的样儿,不耐烦,手一挥,“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哭哭啼啼演苦情戏。”
“赶紧拿着你的汤,该回哪儿回哪儿去!以后少往有妇之夫跟前凑,听见没?”
苏婉馨没想到顾言澈会无动于衷,最后的指望也落空。
看沈昭那趾高气扬的模样,以及周围孩子们打量的目光,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耻感让她再也待不下去。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她尖着嗓子哭喊一声,一跺脚,用袖子捂着脸,转身就哭着冲出了学堂。
“苏姐姐!”林小茹喊了一声,这次没敢追。
学堂里一时安静下来,孩子们瞪圆眼往这边瞧着。
沈昭喘着粗气,只觉胸口那团气散了不少,爽快得很!
但又有点心虚,自己这样子,是不是太泼妇了?
偷偷瞟了一眼顾言澈,见他正静静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里直打鼓。
顾言澈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拿起戒尺,敲了敲桌面。
“继续写字。”
孩子们赶紧低下头,嘴里念念有词,眼神却还在偷偷往沈昭这边飘。
沈昭撇撇嘴,看他要继续教孩子的样子,拉着暖棠就回去。
暖棠早就在心里尖叫,小姐这战斗力可真不一般。
还以为小姐会用京城那些阴阳怪气调子怼人,结果这也太接地气了!
......
苏婉馨捂着脸,眼泪糊了满脸,梳好的发髻也散作一团,可她此刻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着快点到家。
路上有扛着锄头回来的村民诧异地看她,她也不管。
满心满脑都是学堂里那些孩子瞪大的眼睛,沈昭那冰冷睥睨的眼神,还有顾守卿的沉默不语。
“砰”地一声撞开自家院门,正在檐下分拣草药的苏郎中吓了一跳。
抬头看见女儿满脸泪痕地冲进来,心里顿时一紧。
“馨儿,这是怎么了?”苏郎中放下手中的药筛,快步上前。
他这个女儿,自小聪慧伶俐,模样又好,因着他这个郎中的身份,在村里一向被高看几分,何曾如此失态。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