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想起好多从前的事儿。
说起来,他也是儿女双全,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咋就闹到现在这步田地了呢?
儿子走的走,散的散,邵玉雅攀了高枝的,眼里没了家里,邵雪兰见都见不着几面。
以前这家多热闹啊,有说有笑的,咋突然就冷清成这样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儿得罪厂长了,眼瞅着车间快成空架子,如今连这位置都保不住。
吴玉辉?
让吴玉辉接手,论技术、论资历,倒也挑不出啥大毛病。
可就看眼下许秀芬她们这动静,肯定不会轻易罢休,往后有得闹腾了。
邵东阳闭上眼,往椅背上一靠,鼻子一酸,差点掉泪。
这世上的事儿,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边邵东阳家闹腾得鸡飞狗跳,另一边邵昱承的人可都乐开花了。
韩秀芳拿着刚传达下来的任命通知,整个人都傻了,手直哆嗦,跟筛糠似的。
这十三年里,她一个人拉扯着儿子,在工厂里累死累活,受了多少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
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儿子竟然有机会接手总工程师这位置。
一来是太惊喜,二来是太意外,韩秀芳有点招架不住,忙拉着旁边的邵雪兰说:“快,掐掐我,这不是做梦吧?”
邵雪兰瞧着韩秀芳又惊又喜的模样,既为她高兴,又心疼她这些年的不容易,笑着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问:
“秀芳嫂子,疼不疼?”
“疼疼,是真的!居然是真的!”
韩秀芳的眼泪止都止不住。
大家都来都知道她这些年的苦,邵雪兰更是陪着她一路的,这会儿也跟着喜极而泣。
“秀芳嫂子,快打电话让玉辉回来吧,这么好的事儿可不能耽搁。”
邵雪兰这一提醒,韩秀芳才回过脸,忙擦了擦眼泪说:“对对对,我差点忘了,玉辉不在锦华镇,我这就去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结果,她人还没动呢,就被门口的诸玉银给拦住了。
“万万不可。”
韩秀芳有点迷糊,这么大的事儿,咋能不告诉玉辉呢?
紧接着就听诸奶奶开口说:“玉辉还年轻,一个人回来路上不安全,再说了,厂里有些人可不见得乐意他接手,我知道你盼这天盼了好久,可眼下为了玉辉的安全,还得再等等。”
韩秀芳一听,拍了下脑袋,懊恼地说:“我真是昏了头了,差点忘了还有这些事儿,诸奶奶说得对,不能让,不能让他一个人回来,那能不能让昱承的人去接一下呢?”
诸奶奶拉着心急的人韩秀芳坐下,缓缓说道:“接肯定是能接,不过有一点你得清楚,就算玉辉回来了,他就能挑起这担子吗?你们母子俩要是现在就搬回西区,你觉得许秀芬她们能善罢甘休?”
诸奶奶这几句话,像一盆冷水,“哗啦”一下把韩秀芳浇了个透心凉,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是我高兴得昏了头了,诸奶奶,您教教我,该咋办?”
诸奶奶叹了口气说:“要我说,先拖着吧,别着急一下子就过去,就说玉辉还没到年龄,能拖一天是一天。”
诸奶奶心里明白,韩秀芳盼这日期盼得太久了,但她也清楚,许秀芬那边要是闹起来,韩秀芳母子俩可招架不住。
一旦离开现在的“庇护所”,说不定下次听到他们的消息,就不是啥好事了,所以诸奶奶才这么劝。
“玉辉现在在榕南,比在这儿安全多了,许秀芬她们的手还伸不到那么远,再说还有别人照应着,你大可放心。可要是回了这儿,就不一定了。”
“这总工程师的位置肯定是玉辉的,不过不是现在,明白吗?”
韩秀芳听了诸奶奶的话,心里踏实多了,以前那种剜肉般的痛,等再面对的时候,她果断多了。
“诸奶奶说得对,玉辉现在还没自保的能力,肯定不能就这么回去,可厂里通知都下来了,我该咋应对呢?”
“放心吧,有人比你还着急。”
诸奶奶说的“有人”,自然是指杨志龙家和许秀芬她们,这两家人还没动静呢,就见门口来了个满脸怒气的邵译文。
邵译文虽说进厂时间不长,可也是个有冲劲的小伙子,这会儿却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架势,好像这边对不起他似的。
门口值班的小伙子瞧见他来,忙朝里头喊了一嗓子:“邵东阳家来人了。”
这些人原以为来的是邵东阳呢,以前邵东阳没少为许秀芬的事来回跑,大家都挺佩服他。
虽说最近不咋顺,可没想到他还不死心,所以大家都有点无奈。
等看清是邵译文的时候,有眼力见的就跑去告诉了李大爷。
“我今天来不是闹事的,就是想见见家人,再怎么说我也是昱承的哥哥,大家别为难我。”
邵译文倒也没硬闯,就是想见见人,问个明白。
邵昱承听说邵译文来了,心里挺烦,本来不想见,打算让李大爷像往常一样打发走。
可陶露菲拦住了,轻声说:“昱承,译文现在也是厂里的职工了,有些话还是说清楚的好,不然以后有人挑拨离间,总归是个麻烦。”
陶露菲倒也没扯什么大道理,她知道邵译文这人不笨,要是铁了心跟邵昱承作对,以后事儿可不少,还不如趁早把话挑明。
夫妻俩还在这儿商量呢,就见韩秀芳和邵雪兰一块儿来了,两人脸上都挺镇定,进门就说:“听说邵译文来了,老这么不见面也不是事儿,咱们一起去,跟他把话说清楚。”
“也好让他断了两家能和好的念头,咱们现在跟邵东阳家可没啥瓜葛了。”
邵雪兰虽说姓邵,可早就把自己当成任家人了,这么一说,邵昱承心里也舒服多了。
“行,那咱们就去见见。”
于是,在办公室等着邵译文的就是他想见的人,韩秀芳、邵昱承和邵雪兰。
三人围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茶杯,等邵译文进来的时候,他们也没跟防贼似的,而是像平常聊天一样,挺淡定。
跟邵东阳家那边鸡飞狗跳比起来,邵译文心里满是复杂滋味。
“秀芳嫂子,昱承,雪兰。”
“嗯,坐吧。”邵昱承不太爱跟邵译文啰嗦,所以韩秀芳在中间打圆场,开口说道。
邵译文坐下后,韩秀芳给他倒了杯茶,然后问:“译文,想见我们,有什么事儿?”
“秀芳嫂子现在可比以前果断多了,看来在这里待着就是不一样。”
韩秀芳听了,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寄人篱下和当家作主,感觉总归不同。”
“秀芳嫂子,这西区不也是你的家吗?咋就成寄人篱下了?”
邵昱承一听这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他不太喜欢邵译文,以前大多是因为他是许秀芬那边的人,而且有时候天真得过头,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劲儿,就像现在这样。
还没等韩秀芳反驳,邵雪兰就开口了:“邵译文,那西区是你的家,不是我们的家。”
“雪兰,不是这样的,咱们不一直都是一家人吗?为啥你们非要跟着昱承搬出来呢?”
“不搬出来?等着被人挤兑得没活路?还是等许秀芬把咱们往绝路上逼,你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