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僵持着，周慧丽瞅了昱承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邵昱承一下就懂了，是时候加把火了。
于是，邵昱承也站起身，走到父亲旁边跪下，说道：“王厂长，我打小儿就在厂子里长大，我是邵家人，绝不能干出对不起邵家的事儿，我爸说得对，您还是算了吧。”
王厂长一听这话，冷哼一声：“昱承，你也跟着添乱？就因为让你去榕南市，你就成罪人了？你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
“王厂长，我哪敢啊。”邵昱承赶紧解释，“当年我师兄走得早，玉辉又小，车间担子才落到我肩上，我一直战战兢兢，就怕砸了车间的牌子，所以……”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王厂长给打断了。
“行了，我也听明白了。”王厂长不耐烦地摆摆手，“昱承你就去榕南市传承任家锻造手艺，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至于总工程师这职位，由吴玉辉接手，他年轻有潜力，让他搞个改革试点。”
邵昱承心里那叫一个乐，脸上却装出一副为难到极点的模样，偷眼瞧了瞧旁边的邵东阳。
邵东阳像是遭了雷击，整个人都傻了，看着怪可怜的。
邵东阳哆哆嗦嗦的哀求道：“王厂长，这让昱承去榕南市的事儿可不能这么草率啊！昱承可是我们车间的根儿啊！我这总工程师的活儿，哪能说交就交呢？”
王厂长这下彻底火了，“砰”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吼道：“老邵，我是厂长，在这儿还轮得到你指手画脚？我给你脸，你不要，还敢给你扣帽子！行，我今儿就把话撂这儿，要么服从安排让昱承去，要么你就等着滚出工厂，你自己掂量掂量！”
说完，王厂长冲秘书小刘一使眼色，小刘赶忙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王厂长指示，新成立的‘创翼项目组’，负责咱厂这个关键新技术研发项目由邵昱承负责，邵昱承即日起前往榕南市，并学习任家锻造手艺，务必将这门手艺发扬光大，厂里会给予一定支持。”
“至于总工程师一职，由吴玉辉接任，他也是厂里重点培养的年轻骨干，希望他能带领车间迈向新高度。”
邵昱承连忙低头，应道：“王厂长，我知道了。”
心里却想着，这下可算迎来新机遇了，虽说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可去榕南市说不定更自在。
王厂长余怒未消，又问秘书：“吴玉辉多大了？”
小刘对厂里这些人员情况熟得很，立马回道：“18了。”
王厂长一听，眉头一皱，看向邵东阳：“老邵，我看你最近也有点迷糊，要不早点把总工程师的位置让出来，给年轻人腾地儿？你不是喊着为家族着想嘛，你这就是个机会，让我看你的决心。”
邵东阳这下彻底懵了，路全被堵死了，总工程师职位没了，儿子要去榕南市，吴玉辉接手车间，这往后可咋整啊？
他张了张嘴，啥也说不出来，就那么失魂落魄地站着。
直到王厂长甩门而去，他都没缓过神来。
周慧丽瞧了他一眼，跟旁边人吩咐：“带老邵去休息室待会儿，别让他在这儿被冻着，等会儿找人送他回家，至于王厂长刚下的指示……”
邵东阳一听，眼巴巴地看着周慧丽，那眼神里全是哀求。
周慧丽不为所动，平静地说：“按王厂长说的，马上落实，别耽误事儿。”
“是。”
邵东阳知道，这回彻底没戏了，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今天这一出，打死他也不来开会。
后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厂，只记得走到厂门口结冰的道路上，脚下一滑，摔了个跟头，胳膊肘和脸都擦破了皮，狼狈得不行。
厂里传开了这些事儿，跟炸开了锅似的。
家属院里，许秀芬正和几个邻居唠嗑呢，一听丈夫摔了，总工程师也换人了，脑袋“嗡”的一声，心里直发慌。
她瞅着旁边的炉子，火苗蹿得老高，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想着丈夫这下在厂里怕是彻底失势了，往后的日子咋过啊？
许秀芬只觉得心里头堵得慌，像被一团乱麻缠住了似的。
瞅见当家的邵东阳从厂里开完会回来，整个人蔫得很，她这火气“噌”地就冒上来了，眼眶一热，扯着嗓子就哭喊起来：“当家的，这到底是咋回事啊？你去厂里开个会，咋就弄出这么个烂摊子？昱承他到底想干啥，要把咱这一大家子扔半道儿上不管了？”
许秀芬压根儿不知道这是厂长的决定，还寻思着是邵昱承在背后搞了啥小动作，才把事儿闹得这么僵，嘴里就一直嘟囔这事儿，噼里啪啦一连串话，翻来覆去没个完。
邵东阳自己还晕晕乎乎的，许秀芬这一连串话，他就跟听天书似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见邵东阳闷不吭声，许秀芬急得在屋里直转圈。
这时候，王建军和牛秀鸢火急火燎地赶来了，一听这信儿，比许秀芬还急眼。
“姨妈，总工程师这位置咋变成吴玉辉的了？”
牛秀鸢这一着急，嘴跟没把门儿的似的，心里那点儿对位置的念想，“哗啦”一下全倒出来了。
不过这会儿谁也想不起计较这个，邵东阳那失魂落魄的样儿，还有许秀芬的眼泪，啥都说明了。
牛秀鸢脚下一个踉跄，这消息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当头一棒，打得她眼冒金星。
他们在这车间都混了好些年了，这下可好，难道还得挪窝，要去别的车间从零开始？
“老天爷啊，这是不给咱活路了呀！如今咱家和儿子的腿伤成那样，往后可咋整啊？”
这会儿，牛秀鸢的眼泪跟决堤的洪水似的，尤其是瞧见邵东阳跟木头桩子似的没啥反应，心里又气又急，火苗子“噌噌”往上蹿。
王建军跟邵东阳一个德行，就知道在旁边唉声叹气，跟个漏气的皮球似的，一点儿主意都没有。
随后赶来的邵译文，看着屋里这乱哄哄的场面，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
“别哭了，我去昱承哪儿问问，这到底啥意思。”
邵译文憋着一肚子火，母亲和邵昱承这边以前有不少过节，可自打邵昱承回厂以后，他就一直想在中间调和调和。
没想到，邵昱承一开始不咋搭理他，接着又看重吴玉辉，眼瞅着这位置要易主，说不定连他们这一大家子都得跟着吃瓜落儿。
邵译文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非得去问个明白。
咱这一大家子咋就得罪他了？非得把事儿做这么绝？
想到这儿，邵译文一甩胳膊，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许秀芬既盼着儿子去讨个公道，又怕他在那边吃亏受气，赶忙对孙大姐喊：“找人跟着，别让他们欺负译文。”
这一通折腾完，邵东阳还是那副丢了魂儿的模样，呆呆地坐着，要不是胸口还微微起伏，许秀芬都得以为他断气了。
她瞧邵东阳这副熊样，心里的火“噌”地又冒起来了，起身不耐烦地说了句：“你歇着吧，我去杨志龙家串串门，这天都快塌了，总得找人撑撑。”
说完，她把自己包得跟粽子似的，跟王建军、牛秀鸢走在结冰的路上，嘴里嘟囔着这倒霉事儿，呼出的白气在眼前一团团地散开。
眼瞅着人都走光了，邵东阳才缓过神儿，空****的屋里就剩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