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译文自己也是眉头紧锁,满心的疑惑。
按理说,这次评级他准备得充分,技术报告写得也行,每一个数据和每一项技术分析都是他反复斟酌,自我感觉再不济,也不至于掉出一等的队伍。
为了这评级,他连着好几个周末都泡在厂里查资料做实验,连孩子生病都没顾得上好好照顾。
所以,看到这个成绩,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里别提多憋屈了,拳头都不自觉地握紧了。
倒是邵东阳,跟他一贯的老好人性格一样,看着妻儿脸上的不痛快,还笑呵呵地想要打圆场,走上前揽着妻儿的肩膀说:“译文这孩子真厉害,头一回评级就取得这么好的成绩,给咱们家争光了!回去,我让你妈昨天买好的鞭炮放了,热闹热闹,别耷拉个脸,丧气!”
这话落许秀芬耳朵里,却全然变了品,仿佛是丈夫在作践她的期望过高,眼睛一瞪,没好气地回道:“你这是说的啥风凉话,译文心里能好受啊?你就知道和稀泥,也不帮着译文找找原因!”
她这三两句话,就像一把利刃,瞬间把原本温馨的氛围搅得支离破碎,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火药味。
邵译文本来没那么多的想法,被许秀芬这么一挑拨,心里那股委屈劲儿也跟着涌了上来,哀怨地看邵东阳:“爸,您真是这么想的?”
邵东阳一下子就傻眼了,邵译文评上了,这原本是大喜事啊,怎么妻儿俩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张了张嘴,愣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瞎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这么想了,我这不也是想让大家高兴高兴嘛。”
随后,他也有些埋怨地瞅了许秀芬一眼,“看看你,瞎搅和什么,好好的喜事都被你弄砸了……哼……”说完,一甩手,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重,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这些日子本来就为厂里工作上的人际关系头疼不已,还指望着靠儿子评级这事开心两天,给自己疲惫的身心找点慰藉,结果还没乐呵一会儿,就被泼了盆冷水,心情瞬间跌入谷底,烦得要命。
头也不回地走了,把母子俩晾在那儿,任由他们在风中凌乱。
许秀芬脸色铁青,咬着牙,压低声音对儿子邵译文说:“走,咱们去找你姐姐说说,看看能不能找人问问,为啥是这个成绩?咱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
邵译文心里也犯嘀咕,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跟着许秀芬坐上另一辆自行车,朝着杨志龙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还在为评级结果纠结,另一边的陶露菲和邵昱承已经陪着诸玉银站在了厂领导办公楼门口。
诸玉银望着熟悉的办公楼,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许多年以前。
那时候这楼还没翻新,墙皮都有些脱落,墙上还有些水渍印子,看着怪破旧的。
大伙整天窝在里头,为了抢订单跟同行争得面红耳赤,可每个人脸上都透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厂领导的秘书小李,以前就跟诸玉银打过交道,热情地在门口迎接:“诸老师傅,您可算来了,周夫人都念叨您好几回了呢,您可是咱厂的元老。”
诸玉银笑容满面:“让领导费心了,小李啊,麻烦你带路吧。”
一路走进领导办公室,陶露菲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布置。
周慧丽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他们进来,赶忙起身,笑着招呼:“哟,诸老师傅你们来啦,快坐快坐。”
邵昱承和陶露菲都很有礼貌地打了招呼,而诸玉银同样如此,本来还笑容满面的,一下子就眼眶泛红,鼻尖也酸溜溜的。
但在厂里待久了,老一辈人骨子里就尊重领导的思想,条件反射似的就要弯腰鞠躬,却被周慧丽给一把拉住了,满是心疼地说道:“诸师傅,您这是真要跟我生分了不成?自从任家那档子事儿以后,我多少次叫您来厂里坐坐,您都推脱,难不成是怪我没照顾好厂里这些老人?”
听到这话,陶露菲微微点了点头,心里却“咯噔”一下。
怎么从前没听诸奶奶提过这事,任家出问题是为了厂里的事儿,跟周慧丽又有啥关系?
而诸玉银则轻轻摇了摇头,对着周慧丽说道:“周夫人啊,任家那事儿确实是个大麻烦,我这一把老骨头,就怕给厂里添麻烦,影响了大家,我这心里头也不好受,可不敢随便来厂里啊。”
周慧丽眉头紧皱,语气不悦:“诸老师傅,您可别这么想,任家的事是任家的事,您为厂里付出了这么多,咱不能因为一点事儿就生分了,到底是谁在乱嚼舌根!”
一向沉稳冷静的周慧丽一下子就火冒三丈,她在面对诸玉银的时候压根儿没端着领导的架子,一直像自家人似的,可见两人关系有多亲近。
诸玉银也是念着这多年的情分,怕自家的事儿连累厂里,给周慧丽找麻烦,所以之前能避就避。
要不是为了邵昱承铁了心要传承家族锻造手艺这档子事,她还真不太愿意来厂里找周慧丽谈呢。
这人上了岁数,心里想法就多,每次看到周慧丽,过去那些事儿就跟过电影似的在眼前晃悠,所以她打心底里有点抵触回忆往昔。
“周夫人别生气,咱们今天难得聚在一起,好好聚聚吧。”陶露菲笑着打圆场,她性格爽朗,在厂里人缘极好,大家都喜欢这个机灵的小姑娘。
周慧丽听了,脸色缓和下来,招呼大家都坐下,然后认真地说:“大家都别上火,诸老师傅,您回厂这一阵,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厂里给安排的房间很干净,同事们也都很照顾我,没啥不方便的,挺热闹的。”
诸玉银自回到厂里这大半年下来确实过得顺心,比在外面漂泊的时候安稳多了。
周慧丽看到诸玉银满意的样子,也放心了,对邵昱承和陶露菲说:“你们俩辛苦了。”
“周夫人,您过奖了。”邵昱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被表扬就有点不好意思。
周慧丽笑着摆摆手,让他们俩坐下,接着,他目光扫到陶露菲手里的资料,好奇地问:“这资料看着挺厚,准备得够充分啊,项目上还有啥问题没?”
“周夫人,资料里把能想到的问题基本都涵盖了,目前项目推进还算顺利,就是还有些技术细节需要打磨,有个零件的加工精度老是达不到标准,我们正在研究改进方案,估计还得费点功夫。”
“行,看来你们做事很靠谱,等这个项目收尾了,厂里肯定还有后续任务。”
周慧丽一直很支持陶露菲牵头的项目,也知道她们团队想在技术上有所突破,所以看到她这么关心,邵昱承便趁机把项目后续规划和需求说了出来。
“周夫人,我们这次来,一方面是汇报项目进展,另一方面,我想回榕南,继续任家最初的中医传承,往后还打算申请调到榕南市分厂去,您也知道任家最初是做中医这一块的,在榕南市那是一绝,要是我能回去,对任家也是有大有用处,榕南那边的分厂我也能尽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