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
我盯着那道光线里浮动的尘埃,看了很久。
身体是疲惫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我坐起身,手掌无意识地抚过沈妄那侧的床单。
手下的布料光滑冰凉,没有一丝褶皱,更没有一丝余温。清晰的让我明白,昨天沈妄真的没有回来过。
这个认知让我胸口发紧。
我下床,洗漱,换衣服。
镜子里的人眼眶下有着淡淡的青影,脸色有些苍白。
我拍了拍脸颊,试图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但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重,怎么也掩不住。
推开卧室门又出去时,客厅里很安静,静到我只能听到钟表走动的声音。
餐桌上摆着早餐,用保温罩仔细地盖着。旁边贴着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是沈妄力透纸背的字迹。
“粥在锅里温着,菜在冰箱第二层,记得热一下。念安我送去幼儿园了。有事打电话。”
没有落款,一切都像我们之前无数个寻常的清晨,他总会把一切安排妥当,哪怕我偶尔赖床,也不用担心错过早餐,不用操心念安的接送。
可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我伸手撕下便利贴,指尖摩挲着纸上的字迹,心里酸涩难耐。
他明明承受着我的疏离与抗拒,而且昨夜大概率是在外面熬了一整夜,却依旧把我的事、把家里的事安排的这样妥当。
如果可以,我真想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问清楚他昨天究竟是怎么过的,早上又是怎么回来的。
可理智终究抵不过本能的恐惧。
一想到我和沈妄又要恢复之前的相处状态,甚至会有肢体接触,我的脑海里就会浮现的园区画面,还会想到新闻里那些麻木的眼神,随后身体的抗拒感便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连带着心里的疑虑也会疯狂滋生。
我怕,怕自己对他的依赖,真的只是绝境里别无选择的妥协,怕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带着不纯粹的底色,怕某天清醒过来,会连自己都无法原谅。
我没有动餐桌上的早餐,也没有去热冰箱里的菜,只是坐在沙发上,安静了许久。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这才有所动作。
我动了动自己太长时间没动,而有些僵硬的手指,随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林雅如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林雅如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还有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喂?梨梨,这么早?”
听到她声音的瞬间,我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像是找到了一个微小的泄气口,鼻尖一酸,喉咙也有些发哽。
“雅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林雅如的声音顿时有了变化。
我听到她那边窸窸窣窣,似乎是从**坐了起来:怎么了梨梨?你声音不对,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了?沈妄呢?”
“我……”我吸了吸鼻子。
“我没事。沈妄他送念安去幼儿园了。雅如,我想去你那儿住几天,可以吗?”
这句话问出口,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我能想象到林雅如在那边皱起眉头,一脸“果然如此”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透过听筒传来,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
“梨梨。”她的语气很认真,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丝不赞同。
“你还在钻牛角尖,躲着沈妄啊?”
被她直接点破了心中的想法,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抵着冰凉的机身。
我没有否认,低低的应了一声。
“是。”
林雅如又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雅如,”我打断她,直接道。
“别问了,好吗?我现在心里很乱。我就是想去你那儿静静,就几天,可以吗?”
林雅如大概听出了我语气里的坚持和疲惫,终于没再说什么,只是妥协般说了几句好。
“行行行,我的小祖宗,你来吧。地址你知道的,钥匙在老地方。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我松了口气。
“谢谢你,雅如。”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雅如的声音柔和下来,“路上小心点,慢点,别着急。我这就起来给你收拾下客房。”
挂断电话,我看着空****的客厅,心里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像是压上了一块更重的石头。
我知道自己在逃避,用最拙劣的方式。可眼下,除了逃避,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我需要一个没有沈妄气息的空间,让自己那乱成一团的思绪,能稍微喘口气。
我开始收拾简单的行李。
几件换洗衣物,必需的护肤品,还有孕期要吃的维生素和医生开的安胎药。
收拾的时候,我的动作很慢,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落在一些东西上。
那上面是沈妄出差给我带回来的精致小摆件。
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留下了他的痕迹,无声地宣告着他对我的渗透和占据。
我匆匆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像是要隔绝这些令人心烦意乱的联想。
提着不算重的行李箱走到玄关,我又犹豫了。
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熟悉又突然觉得有些陌生的家,最终还是轻轻带上了门。
来到林雅如住的公寓楼下,我刚按响门铃,门便被从里面推开。
林雅如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尤其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眉头蹙起。
“脸色怎么这么差?快进来。”她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侧身让我进屋。
她把我的行李箱靠墙放好,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我:“先喝点水。吃过早饭了吗?我烤了吐司,煎了蛋,和我一起吃点?”
我摇摇头,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温热的水流进胃里,稍微驱散了一些从外面带来的寒意和内心的惶然。
林雅如也没勉强,只是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抱着一个抱枕,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说,苏大小姐。”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调侃。
“你这都好久没回娘家了吧?我记得上次是怀着念安的时候,这次是怀着老二。我这儿都快要成你的专属避风港兼产科预备中心了,”
我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缓解气氛,也冲她勉强笑了笑,顺着她的话接。
“怎么,嫌我烦了?那我可走了。”
“你敢!”林雅如立刻瞪我一眼,随即又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烦什么烦,你住一辈子我都养着你。我只是心疼你,也心疼沈妄。你们这样折腾,我看着难受。”
她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直视着我。
“梨梨,你真打算就这么躲着?连声招呼都不跟沈妄打?他早上给你留了纸条,安排得妥妥当当,回头发现老婆不见了,还带着行李,你让他怎么想?”
提到沈妄,我的心又揪紧了。我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温水,沉默了。
林雅如等了半天,没等到我的回答,也明白了我的态度。
她无奈地摇摇头,站起身。
“算了,你先缓缓。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孕妇最大,可不能饿着。”
我想了想,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让林雅如担心,还是说了句。
“就……煮碗面吧,清淡点就好。”
“行,西红柿鸡蛋面,少油少盐,卧个溏心蛋,对吧?”林雅如一边说,一边转身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又停住,回头看我。
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犹豫。
“梨梨,你真的不打算跟沈妄说一声?至少告诉他你在哪儿,让他别担心。”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泛白。
过了许久,我才听到自己有些飘忽的声音:“我晚点再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