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让我微微松了口气。
他能理解就好，那样也省下了我解释的功夫。
不过，他真的理解吗？
这个念头才在我脑海中飘过，沈妄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过，我不是为了解围。”
这句话一出口，我清晰的听到自己那颗心剧烈跳动了下。
沈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紧了紧抱着念安的手臂，嗓子干涩。
怀里的念安被我勒的闷闷的哼了声，却没有抗议，而是缩在我的怀里，乖乖巧巧的抱着我的脖子。
我紧盯着沈妄，艰难的吞咽了下口水，本能觉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是我不想听到的。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
“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带着念安先……”
话还没有说完，沈妄突如其来的声音就已经打断了我。
“我是认真想要做念安的父亲，只看你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沈妄语调和平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可我听着却觉得心里发颤。
或许是因为我心里有鬼，所以沈妄这句话在我听来，又多了一层别的意思。
他是不是想让我公开念安的身世，让他这个“父亲”做的名正言顺？
我喉咙干哑，想说什么，却没说出话来。
最后还是念安开口打破了这沉寂的氛围。
“妈妈，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念安说着，伸出手抚上我的额头，满脸的担忧。
我回过神来，恍惚的看着念安那双黑葡萄似的清亮眼眸中倒映出的我自己那张仓皇失措的脸。
我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能已经吓到了念安。
不行，不能这样，至少在念安面前，我必须保持镇定。
“妈妈没事。”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蹭了蹭他柔软的小手。
“只是有点累了。念安今天也受惊了，我们早点回家休息好不好？”
念安乖巧地点点头，又把脸埋回我的颈窝，小声说：“好，那我们和沈叔叔再见吧。”
孩子的话再次给了我一个逃离的借口。
我抬起头，避开沈妄那过于锐利的目光，语气尽量自然地顺着念安的话向沈妄道别。
“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先回去了。”
说着，我抱着念安，试图从他身侧绕过，走向我停在不远处的车。
沈妄没有阻拦，但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苏梨，你可以继续逃避。但我说过，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我对念安，是认真的。对你，也是。”
我的脚步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麻。
我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走到了车边，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将念安安顿在儿童座椅上，然后自己也迅速坐进驾驶室，关上了车门。
车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暂时隔绝了那个沈妄给我带来的巨大压力。
我趴在方向盘上，死死的抓着方向盘，只感觉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后视镜里，沈妄依旧站在原地，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静静地望着我们车子的方向，目光深沉。
直到我们的车子驶远，彻底消失在后视镜的视野里，我才仿佛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妈妈。”念安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一丝不不解。
“你很讨厌沈叔叔吗？哪怕他帮了我们？”
我猛地一愣，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念安正睁着大眼睛，有些困惑地看着我。
我顿了顿，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念安的这个问题。
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从小就敏感敏锐。刚刚我和沈妄之间的那些拉扯、纠缠，他一定都看在眼里，也有自己的解读。
这种时候，光随便找理由敷衍他是不行的。
于是我斟酌着措辞，过了好久，这才开口。
“念安，他今天帮了我们，妈妈当然是感激的。但是……但是你要知道，感激一个人，和完全接受一个人进入我们的生活，是两件不同的事情。沈叔叔他很好，他对念安也很好，妈妈都看在眼里。可是，妈妈需要时间。”
我需要时间去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需要去想清楚，为什么沈妄会突然这么张扬高调的要追求我，需要去弄明白，那天蛋糕店里念安究竟对沈妄说了什么，才让他有这么大的变化。
但这些话，我无法对一个五岁的孩子细说。
念安安静地听着，小脸上带着超越年龄的认真思考的神情。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问道：“是因为沈叔叔做的还不够好吗？”
这句话出口，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念安，不是这样的。这和他做的好不好没关系，实在是……”
话到了嘴边，我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向念安解释，于是只好默默的把话给咽了回去，转而用另外一个话题去掩盖我的无措。
“今天在幼儿园门口，很多人都听到了她们对你的诋毁。念安，如果明天上学的时候有人欺负你，或者对你说些什么别的话，你就告诉妈妈，或者去告诉老师，知道吗？”
我从车内后视镜中看着念安，耐心叮嘱着。
“千万不要一个人忍着，如果让妈妈知道了，妈妈会心疼的。”
念安乖乖的点了点头：“好，妈妈，我知道啦。”
回到家中。
我担心今天的惊吓会让念安做噩梦，所以一直守在他床边，轻轻拍着他，直到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稍稍放下心来。
给他掖好被角，我疲惫地回到客厅，时钟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
我身心俱疲，正准备洗漱一下，早点去休息，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妄。
这么晚了，他打电话来做什么？
犹豫片刻，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却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睡了吗？”
“准备睡了。”我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你有什么事吗？”
“嗯。”他应了一声，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说出口的内容却让我瞬间清醒。
“有没有兴趣，现在去出口恶气？”
“什么？”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出口恶气？什么意思？”
沈妄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冷冽的意味。
“今天刘艳和苏姚在幼儿园门口那样欺负你和念安，你真的打算就这样翻篇？”
我握紧了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翻页呢？
那些恶毒的话语，那些围观的目光，像一根根刺扎在我心里。
可是……
“不然呢？”我声音干涩沙哑。
“她们已经道歉了，你也警告过她们了。”
“道歉？”沈妄轻嗤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意。
“那种被逼无奈，毫无悔意的道歉，你也信？苏梨，你被她们用那副伪善的嘴脸蒙骗、打压了这么多年，难道就不想亲手撕开她们的真面目，让该知道的人，看清楚她们到底是什么货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