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在四九城里长大,走遍东西南北各处鱼市,听过的鱼名有青鱼、草鱼、鲤鱼、鲢鱼。
每晚躺下便辗转反侧,数到三千只羊还是清醒。
天不亮就睁眼,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
眼前这姑娘随口一提,真能管用?
她心里直犯嘀咕。
吴夫人抬眼打量姜袅袅。
见她衣着素净,发髻整齐,说话不疾不徐。
可越是这样,越让她拿不准分寸。
姜袅袅早料到她不信,也不急。
“这鱼就是普通吃的鱼,没毒没怪味,药吃不进,试试食材也无妨。”
她顿了顿,把茶盏轻轻放下,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您信也罢,疑也罢,总归不用冒风险。”
“可……这鱼到底叫啥名儿?”
吴夫人话刚出口就抿住了唇。
她知道问得唐突,可实在忍不住。
总不能让人去鱼市瞎找一个连名字都说不清的东西。
既然有人说能试,她咬咬牙,也愿意碰碰运气。
她不是没试过偏方。
前年还让丫鬟偷偷炖过乌鸡白凤汤,去年又按老方子蒸过酸枣仁粥。
可这一次,她想信一回。
信一个素昧平生、连底细都没摸清的姑娘。
可问题是,京城鱼市翻遍了,也没见谁卖过这种鱼。
她派了三个得力婆子,两天跑遍了积水潭、鼓楼、东直门、广渠门四处鱼市,挨个问摊主,翻筐看货,连晒干的鱼干都查了一遍。
姜袅袅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直接开口。
“这鱼,我来弄。三五天内,一定送到您手上。”
吴夫人眼睛一亮,语气都软了几分。
“那就多谢姜姑娘了。不过……这鱼钱……”
“算我送您的见面礼,不收。”
姜袅袅说得干脆。
眼看日头西斜,吴夫人忙招呼留宿。
姜袅袅却笑着婉拒。
她得趁这会儿,赶紧回自己那个小仓库里转一圈。
于是推说要赶回住处叫人,好早点动手抓鱼,顺便给吴夫人捎条活蹦乱跳的鲜货。
她站起身,整了整袖口,又朝何云棠点头示意。
两人步子利落,半点没拖沓。
吴夫人压根没料到,姜袅袅真把这事儿当回事儿记在了心上。
她望着廊下那抹远去的青色身影。
直到拐过影壁才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上那串旧玉镯。
她心里一暖,又有点舍不得放人走,可还是笑着应下了。
转身吩咐贴身嬷嬷。
“把西角门那扇新糊的窗纸再检查一遍,别漏风。晚上值夜的人,换两个手稳的。”
跟夫人道了别。
姜袅袅和何云棠一前一后走出宰相府大门,正巧和一位穿得体面的公子哥迎面擦过。
那人脚上一双云头锦履,腰间垂着墨玉佩。
那人脚步一顿,立刻转过身,盯着那抹远去的背影多看了两眼。
“刚才那俩姑娘,谁啊?”
管家愣了下才赶紧回话。
“是夫人请来的贵客。”
吴公子眉毛一拧,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怎么这两位瞧着平平常常、毫无架子?
管家忙又补了一句。
“就是之前夫人念叨了好几次的海珍珠……她们专为这事来的。”
吴公子听罢,唇角一扬,随口念了句原来如此,眼睛却一直追着那两个越走越远的身影。
“对了,”何云棠边走边问,“刚才夫人单独留你说话,没给你使绊子吧?”
话没说完,眼神已经把姜袅袅上下扫了好几遍。
见她神色如常,唇色未变,步子也稳,才把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姜袅袅摇摇头。
两人出了府,就近挑了家干净小客栈住了下来。
店家引着上了二楼西厢。
房门关严后,何云棠倒了两盏温茶,递了一杯过去。
她惦记着吴夫人的事,可何云棠就在眼皮底下晃悠,实在不方便行动。
姜袅袅坐在窗边,借着拨弄窗棂上一只旧铜扣的动作。
倒不是防她,只是这京都水太深。
明枪暗箭太多,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稳妥。
“云棠姐姐,”姜袅袅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笑眯眯道,“你昨儿还念叨呢,说想尝尝京都最地道的小吃,不如趁现在出去逛一圈?”
何云棠眨眨眼,立马反应过来。
“那你不去?”
她歪头打量姜袅袅,右手已搭上腰间的钱袋。
“我一个人逛,多没意思呀。”
姜袅袅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顺势揉了揉眼角。
“困了,想眯一会儿,别让人来扰我。你回来时,顺手帮我带一份回来呗。”
她说完,将空茶盏放回桌上。
“你个小机灵鬼,精打细算到骨头缝里去了,活该你将来发大财!”
何云棠笑着点了点她额头,麻利地收拾好出门去了。
等门外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姜袅袅才慢慢合上眼。
心念一动,人已进了空间。
面前大海翻涌,浪头一个接一个扑来。
上辈子她专攻深海鱼种,门儿清得很。
转身就奔仓库翻腾,想找点能用的家伙事儿。
在一堆蒙灰的旧物里扒拉半天。
再往下扒,指尖触到一根缠得密实的线轴。
解开来一看,是根柔韧得吓人的鱼线。
旁边还压着一枚锈得发黑的鱼钩。
钩尖还带着倒刺,就是不知道还扛不扛得住劲。
她取了灵泉水,把鱼钩泡进去,锈渣一点点化开。
沉入水底,水面泛起淡黄浊色。
虽然看着还是旧,但总算露出了点金属本色。
“成不成,试了才知道。”
姜袅袅嘀咕了一句。
她麻利地把鱼钩系在钓线上,三圈绕扣,再一拽,结扣紧实。
又翻出根旧竿子,歪七扭八的,竿身还裂着细缝。
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劲。
可眼下手头就这玩意儿,硬着头皮也得上。
姜袅袅拎着自个儿搭的钓鱼架,稳稳当当地往船上一放。
架子是拿两截断竹削尖后钉进甲板缝隙里的。
她蹲下来拍了拍每根支架底部,确认没有松动。
船慢慢往前晃,吃水线微微起伏。
她就是靠这招,在深水区勾引三文鱼群上钩。
突然,三根线同时猛地一抖!
姜袅袅噌地站直了腰,心跳直接顶到嗓子眼!
早备好的抄网探进水里。
网口张开,她想兜住那动静大的一条。
手腕刚下沉,网杆还没到底,手就一沉。
根本不是小家伙,是大家伙!
网兜根本兜不住,整个儿被往下拽。
竹竿瞬间弯出弧度,网绳绷得发紧,发出刮擦声。
糟了!
手腕猛震,一声脆响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