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一让!请保持距离!”
可架不住有人偷偷举手机、掏专业相机,镜头藏在包后、掩在帽檐下、甚至借着自拍的姿势悄悄对焦,“咔咔”猛拍,快门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躁动的麻雀扑棱着翅膀。
洛睿姣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绞紧裙摆,眼看着事态一步步滑向失控边缘。
热搜词条仿佛已浮现在眼前,黑红二字烫得灼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烦乱,果断往前半步,鞋跟轻叩地砖,发出细微一声脆响。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
“许易安,非得在这儿撕破脸?”
每个字都像含着冰碴,轻,却冷得刺骨。
他闻声抬眼一看。
洛睿姣正站在许晏辞身侧,两人并排而立,肩线齐平,距离近得衣袖几乎相触。
午后的斜阳将他们的影子长长投在地面,交叠、融合,竟意外地顺眼,仿佛本该如此,天然契合,毫无违和。
胸口顿时像被人狠狠塞进一团浸透冷水的厚棉花,又沉又闷,压得呼吸滞涩,连指尖都微微发凉。
可一想起照片里自己那副凶神恶煞、龇牙咧嘴的狰狞模样,再不动声色地瞄一眼人家眼神是冷,可冷得从容、冷得笃定,站姿如松,气场沉稳,眉骨高挺,下颌线利落,一身黑色衬衫熨帖合身,连袖扣都泛着低调的银光。
帅得毫无死角,360度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挑不出半点毛病。
反观自己,领带歪斜,头发被风吹得略乱,眉宇间全是压制不住的焦躁,嘴角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活像戏台上的丑角儿,粉墨未匀便仓皇登台,滑稽又狼狈,连愤怒都显得底气不足。
他又气又酸,心里像打翻了陈年老醋缸,又辣又呛。
可那股烧脑的燥火,却随着这一眼一眼的对比,慢慢退潮、降温,脑子终于一点点回温,重新找回一丝清明。
洛睿姣从前那么黏他,每天清晨给他发早安语音,出差必带特产,他随口一句“想吃云吞面”,她能半夜冒雨骑单车绕三条街买来。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生气时会鼓起腮帮子,说“许易安你再这样我就哭给你看”……
那样的她,不会真甩手走人。
至少,不会就这样,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决绝转身。
可再这么疯下去,把她吓跑可就彻底凉了。
更让他心头发毛的是。
许晏辞护她的劲儿,太硬、太真。
那不是作秀,不是客气,更不是客套的敷衍,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锋利与笃定,仿佛她只要轻轻一皱眉,他就能立刻把整个世界掀翻重来。
以前这人对姑娘敬而远之,像躲瘟神,连女同事递杯水都要绕三步,谈个恋爱比登天还难。
朋友圈里从没出现过半张异性合照,连生日祝福都只发“节日快乐”四个字,清冷得如同雪峰顶上那截孤松。
许易安哪怕心里犯嘀咕,也从不把他当情敌。
毕竟根本没这个可能,压根连影子都没晃过。
可现在呢?
人家带着闺女空降,连带把“不近女色”的标签一块儿撕了,撕得干脆利落,还顺手扔进了风里。
这事儿一出,许易安后背直冒冷汗。
不是危言耸听,是真的危险了,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湿透了衬衫内里,黏腻又冰凉。
他用力搓了把脸,指腹狠狠按进太阳穴,硬生生把五官揉得柔和些,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咽下那股想拽人走的冲动,语气放平,声音却压得极低。
“咱找个地方聊聊。”
“行啊,不过不是现在。”
洛睿姣不想火上浇油,干脆应下,语速平稳,眼神却避开他,只轻轻扫了眼许晏辞的方向,又迅速收回。
许易安点点头。
“成,我帮你把箱子送回房。”
“不用。”
她摇头很利落,短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微光,“我和许心澜自己上去。”
又被当面拒了,他指节攥得泛白,骨节处绷出青筋,停顿两秒才缓缓松开,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用力过猛的浅红。
“那……
晚点我来找你。”
洛睿姣没接话,只是微微侧身,目光落在行李箱拉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
他知道她认起真来有多拗,像拧紧的钢螺丝,再大的力气也掰不开一丝缝隙,没再硬缠,只淡淡扫了许晏辞一眼,那一眼平静无波,却沉得发暗,随即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蒋明珠赶紧凑上来。
“安哥,你没事吧?”
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雀。
他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后备箱边,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一响,“哐当”一声掀开盖子,拎出那个粉得刺眼的芭比箱,箱体上还贴着几颗亮晶晶的水钻贴纸,往地上一放,塑料轮子“咯噔”磕了下地面。
蒋明珠忙伸手接住,指尖刚触到箱体就缩了缩。
“谢谢安哥!”
声音里还带着点儿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忽然顿住,左脚悬在半空,又慢慢落回原地,扭头看向许晏辞,咧了下嘴角,笑意没达眼底,语调轻飘飘的,像一根细线缠着刀刃。
“小叔,您闺女刚骂明珠,这话听着不太像小孩儿该说的。当爹的,是不是该教教?”
“你闺女骂人家啥了?”
许易安话音刚落,目光便直直刺向蒋明珠,眉峰微蹙,嗓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与质问。
“她管明珠叫‘坏女人’。”
许晏辞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那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落在蒋明珠脸上,像刀子刮过冰面,冷而锐利。
许易安挺着胸脯,一点不怵。
这么多人盯着呢,许晏辞总不能当众赖账吧?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肩背绷得笔直,下颌微微扬起,神色里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底气。
余光扫过四许。
客厅里站着的、沙发上坐着的、连厨房门口都倚着的几位长辈与亲戚,个个神情各异,却无一例外地屏息凝神,目光全胶着在他与许晏辞之间。
许晏辞嘴角一扯。
“哦?坏人还不能说了?”
他轻轻抬手,将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至耳后,动作闲适自然,可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毫无温度,像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眼底翻涌的冷意之上。
许易安气乐了。
“明珠哪儿惹你们了?非得往她身上泼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