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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这事儿,就像老牛拉破车,还是个装满了新式机器零件、偏偏走在烂泥地里的破车。你想快,轱辘陷泥里了;你想慢,后头一堆人拿着鞭子(自己内心的焦虑和外在的压力)抽你。林启最近就这感觉,憋得慌。
政事堂(现在习惯叫内阁值房了)里,烟雾缭绕。不是香炉的烟,是程羽那杆老烟枪,还有王安石熬夜看卷宗熬出来的、仿佛实质化的焦躁味儿。
桌上摊满了卷宗、账册、地图,还有沈括那边鼓捣出来的、画满奇怪符号和曲线的“经济走势图”——这玩意儿除了沈括自己,连林启看着都眼晕。
“投资、消费、出口,这三驾马车,必须跑起来,还得并驾齐驱,不能瘸腿!”林启用炭笔敲着木板(他让人做了块黑板,方便讲解),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仨词儿,“投资,就是朝廷、官府、还有民间有钱人,把钱拿出来,修路、建厂、开矿、办学堂,搞大工程。这能直接拉动需求,让人有活干,有钱挣。”
程羽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王爷,道理是这道理。可钱从哪来?朝廷的银子,修路、养兵、发饷、赈灾,已经捉襟见肘。赎买私营产业,又是一大笔开销。国债……虽说发了一些,可百姓富户,信这玩意的还不多。民间?江南那些大工场主,倒是真有钱,可他们宁可把钱埋地下,或者继续扩大工场,对修路开矿这些‘公家事’,兴趣寥寥啊。”
王安石接过话头,他最近恶补了不少新名词,但语气还是那股拗相公的味儿:“关键在于引导,也在于逼迫!可发‘劝业债’,专款专用,利息给高些!对坐拥巨资却不肯投资实业、只知囤积居奇者,课以重税!商律必须明确,资本需流动,方是活水!”
“重税不可取!”户部尚书立刻反对,老头管钱袋子,最怕杀鸡取卵,“此时正当扶持工商,重税恐吓退资本,反为不美。依下官之见,不如以利诱之。譬如,民间若投资修某段铁路,可许其若干年收取部分通行之利;若投资新式学堂,可减免其部分商税……”
几个人就“是逼还是诱”吵了起来。林启听得脑仁疼。这就是现状,新理念和旧思维碰撞,理想和现实打架。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裱糊匠,不对,像个试图给狂奔的野马身上安装蒸汽机和大炮的疯子,还得担心别把马吓着或者累死。
“都闭嘴!”林启敲敲桌子,等安静了,才开口,语气带着疲惫但不容置疑,“逼和诱,双管齐下!商律要定,税收杠杆要用,但更要让有钱人看到,投资这些‘公家事’,是真能赚到更多钱的!明月,你说说,如果让你去招商,让人投钱修从长安到洛阳的货运专线,你怎么说?”
坐在角落旁听记录的赵明月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点名。她如今偶尔被允许列席这类经济会议,主要是从实际经营角度提点建议。她定了定神,放下笔,从容道:“回王爷,诸位大人。妾身以为,空口白话,难以取信。不如先由朝廷或王府出资,选一段路,比如长安到潼关,用新法修建,用新式车头、车厢运营。将筑路成本、运营费用、载货收入、利润几何,全部明明白白算出来,公之于众。再邀有意者实地考察,乘坐体验。商人重利,只要让他们亲眼看到,这条路能跑多快,能运多少货,能省多少时间和运费,能赚多少钱,不用劝,他们自会拿着钱袋找上门。届时,再谈合作方式,是入股分红,还是包段承建,便好谈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这路修好了,沿线的地价、商铺、客栈生意,必然兴旺。这些好处,也可事先言明,或允许投资者优先购地置业。利字当头,方能驱动。”
一番话,条理清晰,全是实操干货,听得程羽微微颔首,王安石若有所思,户部尚书则眼睛一亮。
“看看!”林启指着赵明月,对几个大臣说,“这就叫实操!比你们在这儿空对空吵架强!宛儿,你也说说,要是让你去管国营的纺织工场,怎么让那些老油子管事和工人们,既听话,又能多干活,还少抱怨?”
苏宛儿也被点到,脸微微一红,但声音清晰:“妾身以为,无非是‘规矩清楚,赏罚分明’八个字。定下每日、每织机的产出标准,完成有赏,超额重赏。质量出了问题,罚管事,也罚具体操作的工人。但罚不是目的,要帮他们找出问题,是机器不好用,还是手艺不熟?机器不好用,就找格物院的人来改;手艺不熟,就请老师傅来教。工钱要按时足额发,饭食要干净管饱,住处要安排妥当。夏天有凉茶,冬天有姜汤。谁家有个急难,工场若能帮衬一把,人心自然就拢住了。管事的不把工人当牛马,工人自然会把工场当饭碗。”
又是一阵沉默。这些道理,这些大臣们未必不懂,但由一个女子,用如此平实家常的话说出来,反倒格外有说服力。原来管理工场和管理王府后宅、田庄铺子,有些道理是相通的——你得让人活得有点盼头,干得有点劲头。
“听见没?”林启对工部尚书和负责工坊事务的官员说,“这才是管人!别整天就知道催产量、压成本!把人当人,事才能办好!把这两条记下来,写到工厂管理章程里去!”
会议继续,扯皮继续,但有了赵明月和苏宛儿偶尔从实际角度插几句话,氛围似乎没那么僵了,也能扯出点具体可行的东西。林启心里稍慰,至少,方向没错,办法总比困难多。经济这架最重的马车,只要开始挪,哪怕慢,也比不动强。
……
但另一件事,就让林启没那么好脾气了。
长安“咨议局”的第一次正式会议,林启特意抽空去“旁听”。结果,差点没把他气出内伤。
会场设在原长安府衙旁边一个宽敞的旧官廨里。布置得倒是像模像样,中间主位空着(留给偶尔来视察的大员),左右两边摆着长条桌。一边坐的是穿着官袍的“代表”——清一色由府衙推荐、内阁批准的“开明派”官员,以及少数几个“德高望重”的本地士绅。另一边,则是所谓的“各界代表”:两个穿着绸衫、明显紧张得手脚不知往哪放的商人(一个开布庄的,一个开粮店的),三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攥着早烟杆不敢抬头的农夫,还有一个老工匠代表,手指关节粗大,低着头盯着自己破旧的鞋尖。
主持会议的,是长安府的一位通判,四十来岁,据说“颇通时务”。只见他拿着内阁下发的新版《商税征收暂行条例(草案)》,清了清嗓子,开始照本宣科。
“……为规范商税,促进货殖,保障国库……特拟定本条例。其一,凡坐贾行商,年入二百贯以上者,课税百分之五;五百贯以上者,课百分之八;千贯以上者,课百分之十二……其二,田宅、牲畜、车船交易,须至官府报备,缴纳契税……其三,严禁偷逃税款,违者……”
他念得抑扬顿挫,有人点头,做深思状。而商人、农民、工匠这边,则是一片死寂。那两个商人额头冒汗,想开口问什么,嘴唇动了动,看看两边气定神闲的官老爷,又咽了回去。老农们更是眼神茫然,显然很多词儿根本没听懂,只听懂了“税”字,脸色更苦了。老工匠则一直盯着鞋尖,仿佛能看出花来。
条例念完,通判大人和蔼可亲地看向各界代表:“诸位,对此条例有何高见?但说无妨,畅所欲言嘛,今日就是听大家说话的。”
沉默。令人尴尬的沉默。
“呃……大人,”那个开布庄的商人终于鼓足勇气,站起来,哈着腰,“这……这税……是不是……有点高?尤其是千贯以上就要交十二税,这……小本经营,实在艰难……”
“哎,王掌柜此言差矣!”旁边一个士绅代表立刻开口,摇头晃脑,“朝廷新政,百业待兴,各处都要用钱。纳税乃是国民本分,岂可因利忘义?且条例分明,收入越高,纳税越多,正合‘损有余补不足’之圣人之道!何况,税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修桥铺路,保境安民,尔等商户,亦是受益之人啊!”
一番大道理,砸得王掌柜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讪讪坐下。
通判大人满意地捋了捋胡须,又看向农民代表:“几位老丈,对此条例可有看法?但说无妨。”
一个胆大的老农,磕了磕烟袋,哑着嗓子道:“大老爷……俺们种地的,也要交这个……商税不?”
“老丈放心,田赋依旧,此乃商税,与农户无干。”通判耐心解释。
“哦……那就好,那就好。”老农松了口气,不说话了。
另一个更老实的,憋了半天,问:“那……大老爷,合作社……还办不?那铁牛……俺们用坏了,真不叫赔?”
“此事自有专管,今日只议商税。”通判笑容有点僵。
“哦……”老农也闭嘴了。
通判又看向工匠代表。老工匠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些渴望,嘴唇哆嗦着:“大老爷……俺们手艺人,在工场干活,工钱……能不能……按月发?上次……晚了半个月……”
“此事当归工场主与雇佣契约管辖,非今日议题。”通判的笑容快挂不住了。
老工匠眼里的光黯下去,重新低下头,盯着鞋尖。
“好了,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本官就宣布……”
“我有异议!”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林启实在忍不住了,阴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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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房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更是魂飞魄散,哗啦啦跪倒一片:“拜见王爷!”
林启没叫起,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刀,扫过众人。那通判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腿肚子直转筋。
“畅所欲言?但说无妨?”林启指着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商人农民工匠,又指了指那通判和侃侃而谈的士绅,“这叫畅所欲言?这叫但说无妨?啊?!”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我设这咨议局,是让官员老爷们来唱独角戏的?是让士绅老爷们来掉书袋的?还是让真正该说话的人,在这儿当泥菩萨,看你们表演?!”
“王爷息怒!下官……下官……”通判语无伦次。
“你闭嘴!”林启厉声打断他,又看向那几个商人农民,“你们!刚才不是有话要说吗?税高不高?合作社好不好?工钱能不能按时发?说啊!现在,当着我的面,说!”
王掌柜吓得一哆嗦,差点瘫地上,哪还说得出话。倒是那个问铁牛的老农,大概是觉得这位“王爷”虽然凶,但好像是为他们说话,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又把话说了:“王……王爷……草民……草民就是想问,那铁牛……用坏了……真不叫赔?合作社……到底咋弄?心里……没底啊……”
“好!问得好!”林启脸色稍霁,对旁边记录的书办道,“记下来!农户代表张三,疑问有二:一,合作社机械损坏责任归属;二,合作社具体运作章程不明。着长安府农事所,三日内给予明确书面答复,张贴于各村镇,并派人下乡宣讲!”
他又看向那老工匠:“你呢?工钱的事,说清楚,哪个工场?因为什么拖欠?”
老工匠被这气势所慑,但看到林启眼中没有恶意,反而有种鼓励,终于断断续续说了。林启又让记下,责令工部与长安府核查,限期解决。
最后,他看向面如土色的通判和那些官员士绅代表,声音冰冷:“今天这会,不算!重新开!条例,一条一条念,念完了,让这几位,”他指着商人农民工匠,“先说话!说不明白,就打比方,举例子!你们,”他又指官员士绅,“听着!他们说完,你们再说!说人话!不许掉书袋!谁再搞一言堂,把咨议局开成宣教会,就给我滚出这个门,回家抱孩子去!”
“还有你们!”林启看向那几个百姓代表,语气放缓,但依旧严肃,“让你们来,不是来当摆设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说错了,没关系!不说,要你们何用?从下个月起,所有咨议局成员,必须识字,至少要能看懂公文!官府出钱,开夜校,教你们!学不会的,换人!我给你们说话的机会,给你们学本事的道,你们自己也得把腰杆挺直了!”
一场会,不欢而散。或者说,对某些人来说是“散”了,对林启来说,是更深的无力。
他知道,几千年的官老爷思维,几千年的草民心态,不是开几次会、吼两嗓子就能改变的。咨议局,理想很丰满,现实……很可能最终变成一个形式,一个过场。但他必须这么做。就像他训话时说的,不给机会,永远没改变。给了机会,他们自己不敢抓住,不愿改变,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至少,先把识字的夜校办起来吧。一点点来,哪怕慢得像蜗牛。同时,真正的希望,或许还在格物院附属的那些新式学堂里。那些学数学、格物、化学,同时也学圣贤书的孩子们。他们,才可能是未来真正能理解、并参与新秩序的人。
急不得。可真的慢不得啊!林启站在空荡荡的会场里,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焦躁。内政千头万绪,外交又何尝轻松?
回到书房,他摊开北疆和西域的地图。辽国那边,最新的密报传来,萧奉先和耶律大石,与完颜部的战事陷入了胶着。完颜阿骨打那家伙,果然是个狠角色,在老家山林里跟辽军捉迷藏,打得有声有色。不过,萧奉先到底是老狐狸,耶律大石也非庸才,加上宋国这边“商人”偷偷“援助”的一些军械粮草,局面暂时还能维持。林启要的就是这个局面,让辽国这头受伤的老虎,和完颜部这头崛起的饿狼,互相撕咬,互相消耗。等他们筋疲力尽,才是宋国彻底消化新得四道,甚至……的时候。现在,还得给萧奉先吊着口气。
西夏方向,算是暂时吃了定心丸。没藏清漪很“懂事”,派去的“观察使”和“监军”已经到位,正在逐步接手关键位置。西夏,名义上是国,实质上,已经快变成“西夏路”了。只要没藏清漪不犯糊涂,林贵顺利长大,这里可以成为稳定的大后方,以及通往西域的跳板。
至于西洲回鹘,更是重中之重。丝绸之路的咽喉,西域都护府的都府所在地。宋国的三万驻军不是摆设,经济渗透更是无孔不入。回鹘王是个聪明人(或者说是个识时务的),对宋国的要求几乎有求必应。这里,必须牢牢抓在手里。不仅是钱袋子,更是未来向西拓展的战略支点。
外部压力暂时可控,但内部的压力,却如影随形。经济、政治、教育、军事、思想……每一样都在扯着他的神经。他就像个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手里还拎着好几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包。
晚上,林启没去赵明月那里,也没去娜仁花或帕丽娜的院子,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苏宛儿住的小院。
院里很安静,只有廊下点着风灯。苏宛儿似乎刚沐浴过,穿着一身素色寝衣,头发还微湿,正坐在灯下,就着光亮看一本账册。侧影温柔,神色专注。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林启,微微一愣,随即放下账册,起身迎了上来。
“王爷来了。”她声音轻柔,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自然地接过林启脱下的外袍,递给旁边的侍女,“备热水,王爷要沐浴。”
一切都很自然,像无数个寻常夜晚。但林启能感觉到,两人之间,总隔着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膜。那件事之后,苏宛儿对他更加温顺体贴,甚至有时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但曾经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亲密,似乎随着林安的“病逝远游”,也一起被埋葬了。林启知道,这根刺,拔不掉,只能等时间让它慢慢钝化,或者被新的东西覆盖。
沐浴更衣后,两人躺在榻上。帐幔放下,隔绝出一小片私密空间。苏宛儿很主动,甚至比以往更热情,带着一种刻意的逢迎。林启心里明白,也没说什么,只是顺应着。云雨过后,苏宛儿依偎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膛上画着圈。
“听说……王爷今日在咨议局,发了好大的火。”她轻声说。
“嗯。”林启闭着眼,应了一声。
“王爷也别太心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百姓们……习惯了低头,突然让他们抬头说话,总是怕的。”苏宛儿安慰道。
“我知道。”林启叹了口气,睁开眼,看着帐顶,“可时间不等人啊。外头看着风平浪静,里头……慢了,就要出乱子。”
苏宛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王爷,若是信得过,以后咨议局再开会,妾身……可以去听听。有些话,官员们不好说,商人们不敢说,妾身一个妇道人家,或许……能帮着问几句。”
林启心中一动,侧头看她。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期待,一丝不确定。他知道,她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靠近他,帮助他,弥补那道裂痕。
“好。”他握住她的手,紧了紧,“不过,会很累,也会听到很多不好听的话。”
“妾身不怕。”苏宛儿把脸贴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总比……总比一个人待着好。”
林启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想起白天她在那帮老男人中间,清晰说出管理之道的模样。她一直都很聪明,只是被埋没了。
“过些日子,我可能要去成都、建康、广州那几个试点看看。实地走一走,看看下头到底什么样。”林启说,“想带上泰儿和祥儿。泰儿年纪不小了,该出去见见世面。祥儿……他不是喜欢格物吗?南边有些新建的工坊、船厂,带他去开开眼。”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苏宛儿抬起头,黑暗中,她的眼睛似乎有泪光闪过。林泰是她的儿子,是她的依靠和指望。林启主动提出培养林泰,这其中的意味,她懂。
“……谢王爷。”她声音有些哽咽,更紧地抱住了他,将脸深深埋在他颈窝。
林启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两人就这么静静依偎着,听着彼此的心跳和窗外细微的风声。
有些话,无需多说。有些隔阂,需要时间和行动去消磨。至少此刻,在这安静的夜里,他们还能彼此取暖,还能心照不宣地,向着一个模糊的、需要共同跋涉的未来,靠近一点点。
这就够了。对于行走在荆棘丛中的改革者而言,这一点点温暖和默契,或许就是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为数不多的光亮之一。
窗外,夜还很长。而改革的路,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