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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把种子往鼠洞口一丢。
琥珀色的圆珠顺着啃得光滑的洞壁骨碌碌往下滚，眨眼没了影。
小雅把右手食指贴上锁骨的紫金圆珠。
第六滴源液凝成。
金色液滴坠入鼠洞。
这一次没有光柱冲天。
地底传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轰响，跑道剧烈摇晃了两秒，然后——
从鼠洞口开始，水泥地面炸裂。
紫金色的树干从地底直冲而上，粗暴地撑开了半个停机坪。混凝土块和钢筋被顶飞到几十米高空，在落下来之前就被疯长的枝桠接住，绞碎，吸收。
百米。
子树定格。
跟前五棵一模一样的高度，一模一样的紫金龙鳞树皮。
但这棵子树扎根的方式完全不同。
三千条次级主根没有一股脑往深处扎。
它们在地下五十米的深度横向铺开。
根须疯狂分叉、再分叉、再分叉。
最细的毛须比头发丝还细，但韧性和硬度远超钢丝。
几十秒之内，方圆一千里的地底五十米到两百米深度区间，被一张密不透风的紫金根网彻底封锁。
根网的间距精确到毫米级别。
一只苍蝇都钻不过去。
正在往地表狂涌的一百二十万只变异鼠，一头撞进了这张网里。
第一批冲在最前面的变异鼠，体型有成年家猫那么大，铁灰色的毛皮下包裹着异常发达的肌肉，门牙硬得能啃穿钢板。
门牙咬上紫金根须的一瞬间。
滋。
根须表面的温度骤升至三千度。
变异鼠的门牙还没来得及合拢，整个头部就被烧成了一团焦灰。紧跟着，身体里的水分在零点几秒内被蒸干，整只鼠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干瘪皮囊。
第二只，第一百只，第一万只。
根网不是被动防守。
三千度的高温沿着网格持续释放，从上往下碾压。
一百二十万只变异鼠在地底组成的庞大鼠潮，撞上这张网的一刻，跟撞上了一面通电的铁板没有任何区别。
前排的烧成灰，后排的被前排尸体堵住，然后也被传导过来的高温活活闷熟。
整个华中平原的地底，弥漫着一股子烤肉味。
从种子入土到鼠群全灭，用时四十三秒。
马洪亮站在跑道边上，看着幽灵平板上的红点从一百二十万急速归零，两条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没了？”
幽灵把平板往他面前一递。
“干净了。一千里范围内，连老鼠窝里的崽子都没剩。”
子树的树冠开始释放绿色光点。
跟前几站一样，千万片翠绿光点飘飘洒洒地落下来。
但华中这棵的覆盖范围更广。
光点乘着风，飘过了基地围墙，飘过了军事管制区的铁丝网，飘进了周边城市的居民区。
华中平原最大的三座城市，过去半年一直处于地下掩体生活状态。
老百姓不敢住地面。变异鼠群会在夜间从地底钻出来，啃穿楼房地基，整栋楼跟着塌。
市中心的地下人防工程被改造成了临时住所。几百万人挤在阴暗潮湿的地下通道里，靠军方每天运进来的压缩饼干和桶装水过活。
绿色光点落进了通风管道。
顺着气流，涌进地下掩体。
光点落在一个瘦得脱了相的老太太脸上。
老太太正抱着孙子缩在墙角，毛毯裹了三层还在发抖。
光点沁入皮肤。
老太太浑身的关节咔咔响了几声，佝偻的脊背直了一点。
“奶奶，外面好亮。”她怀里的小男孩扒着通风口往上看。
通风管道外面，天空是紫金色的。
一棵顶天立地的巨树矗立在城市边缘，树冠铺开来，把半座城市罩在底下。
掩体的广播系统突然响了。
“各位居民请注意，华中军区通报，地面鼠患已全部清除，重复，地面鼠患已全部清除。请有序撤离地下掩体，返回地面生活区。”
广播循环了三遍。
地下掩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哭声炸开了。
憋了半年。以为这辈子都得在地底下苟活的几百万人，那根绷到极限的弦，啪地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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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体出口的铁门被推开。
阳光涌进来。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
她踉跄着跑了两步，抬头看见那棵紫金巨树。
腿一软，跪在了马路上。
第二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几百万人从地下掩体里涌出来，站在久违的阳光下，仰头看着那棵改写了他们命运的树。
哭声、笑声、喊叫声混在一起，在整座城市的上空回荡。
基地跑道上。
幽灵盘腿坐在弹药箱顶上，平板横在膝盖上。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左手猛地一拍大腿。
“六个基站了！”
幽灵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护目镜后面的眼珠子都在放光。
“从东北到华中，六棵子树的根系网络已经完成初级串联！数据传输延迟——”
她戳着屏幕右下角的一串数字。
“无限接近于零！”
“什么概念？就是说华中这边出了事，母树那边的反应速度跟亲自到场没有任何区别！”
幽灵把平板翻过来给马洪亮看。
屏幕上，华夏版图的北半部分已经被一片连续的绿色覆盖区占满。六个紫金光标均匀分布，覆盖圈彼此重叠，缝隙几乎为零。
“再种六棵，整张网就闭合了。到时候这片土地上，别说变异兽，外头飞进来一只鸟，母树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大西北地底深处。
三百米紫金巨树的主干发出一声低频轰鸣。
十二条主逻辑链已经闭合了六条。
每一棵子树的数据在根系网络中高速流转，母树的感知范围正在成倍膨胀。
林木森的意识舒展开来。
六棵子树输送回来的地质信息、生态信息、能量分布图，在他的本源晶核里飞速整合。
这种感觉，跟之前单靠母树的根系去“够”完全不同。
有了子树做中继，他的意识投射几乎没有任何延迟。
东北的冻土、华北的平原、华南的海岸、西北的戈壁、西南的雨林、华中的河网，六个区域的地底状况，此刻全在他脑子里实时更新。
还差六棵。
林木森收拢意识，继续沉入矿脉深处补充消耗。
催熟十二颗种子抽干了他不少家底，得趁这个间隙把能量吃回来。
运-20的机舱里。
灯光调到了最暗。
小雅靠在加厚座椅上，安全带松松垮垮地挂着。
她的挎包搁在膝盖上，里面还剩六颗种子。
嘴唇上还沾着小龙虾的红油渍，下巴上挂着一点可乐沫子。
肚子圆鼓鼓的，呼吸均匀了下来。
睡着了。
雷战从舱尾走过来，动作极轻。
他从行李架上拽下一条军用毛毯，展开，慢慢盖在小雅身上。
毯子边角被他仔细掖进座椅扶手底下，防止滑落。
幽灵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两米高的糙汉子，动作倒是挺细的。”
雷战没搭理她，转身往驾驶舱方向走。
走了两步，停住。
扭头压低声音。
“第七站哪儿？”
幽灵看了眼平板上的飞行路线。
“华东。”
“华东司令准备了什么吃的？”
“刚发来的电报，说是弄了一整桌淮扬菜。”
雷战咂了咂嘴。
“那丫头吃了一天的硬菜，淮扬菜清淡，正好。”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让飞行员把速度提上去，两个半小时落地。”
“小祖宗醒了正好赶上吃晚饭。”
机群穿过暮色中的云层，朝着东方全速推进。
舷窗外，太阳正在沉入西边的地平线。最后一缕光打在机翼上，折射出一片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