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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8章 老兵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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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灵的战术护目镜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热源斑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全息扫描图上那片原本被血红填满的冻土层截面,急速退色,变成一片干干净净的灰绿。

    地面还在轻微颤动。

    幽灵死死盯着护目镜右上角的数据跳动。

    【地下异兽生命体征:12847……6209……1044……87……3……0】

    归零。

    幽灵把护目镜往额头上一推,揉了揉酸涩的眼眶。

    “清零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东北军区方圆一千里范围内,地下生命体征读数为零。一只虫子都没剩。”

    王铁柱的对讲机还举在半空,嘴巴张着,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他当了三十二年的兵。

    东北军区和这群冻土虫较了八年的劲。陆军航空兵的温压弹往冻土层里灌了几千吨,炸出来的坑能填满一个湖泊,愣是杀不绝。

    七秒。

    一棵刚种下去的树苗,连根都没扎稳呢,七秒就给收拾干净了。

    跑道正中央。

    那棵百米高的紫金子树稳稳扎在原地,树冠铺展出去几百米的直径,把半个基地罩了个严严实实。

    三千条主根吃饱喝足,在地下缓缓收拢。上万只变异地虫的高能生物质被抽得一滴不剩,全部顺着根系回灌到主干内部。

    树干表面的吞噬暗纹一明一灭,消化得心满意足。

    然后,子树做了一件谁都没预料到的事。

    繁茂的紫金树冠微微一震。

    千万片树叶齐齐翻转了一个角度,把叶面最宽的那一侧冲向天空。

    叶脉中流转的紫金法则余光迅速转变了颜色。

    从刺目的战斗金,变成了柔和、温润的翠绿。

    第一片绿色光点,从最高处的枝叶上脱落。

    飘飘悠悠地往下坠,旋着,荡着,落得比雪花还慢。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第一百片,第一万片。

    满天的绿色光点铺天盖地地从树冠间洒落,在十五度的暖风里翻滚、飘散。

    落在跑道上。

    落在融化成水洼的冰面上。

    落在三万名东北驻防将士的肩膀上、脸上、手背上。

    绿光触碰到人体皮肤的一瞬间,直接透了进去。

    不疼。不烫。

    骨头缝里酥酥麻麻地痒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拱开了一条老旧的血管,热乎乎的劲儿顺着那条血管往四肢百骸里蹿。

    “啥玩意儿?!”

    站在前排的一个黑脸上士低头看自已的手背。

    绿光扎进皮肤的位置,青筋暴突了一下,然后迅速消退。

    他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没了。

    不是脱落,是那层死皮直接被新生的嫩肉顶掉了。

    更深层的变化在同时发生。

    这个上士的右膝盖,三年前在冻土巡逻时摔过一次,半月板撕裂。部队医院做了手术,钢钉还留在里面。每到阴天就疼得走不了路。

    绿光灌进膝关节的一瞬间。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上士低头看着自已的右腿。

    膝盖里那根折磨了他三年的钢钉,被一股温柔但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肌肉纤维间一点点地顶了出来。

    钢钉穿透裤管,叮地一声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伤口在两秒之内愈合,连疤都没留。

    上士呆了三秒。

    然后猛地蹲下,又站起来,又蹲下。

    “我靠!不疼了!老子的膝盖不疼了!”

    他抬起右腿狠狠跺了三脚,嘎嘣嘎嘣的关节声清脆有力。

    “真他妈不疼了!”

    这一嗓子,在队列里炸开了锅。

    到处都是惊呼声。

    “我肩膀里的弹片出来了!自已蹦出来的!”

    “老子的胃病!灼烧感没了!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胃里这么舒坦!”

    “腰椎间盘!我的腰椎间盘——妈的我能弯腰了!”

    三万名常年驻扎在极寒环境中的铁血军人,或多或少都带着各种陈年暗伤。

    冻伤、骨裂、弹片残留、内脏慢性损伤、毒素沉积。

    绿色光点无差别地涌入每一个人的身体。

    暗伤被修复。

    毒素被清除。

    坏死组织被替换成崭新的肌肉纤维。

    甚至连气血都在被强行拉升。一种充沛到近乎膨胀的力量感,从丹田深处往四肢百骸狂涌。

    人群的后方。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头,被警卫员推到了跑道边缘。

    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左胸上挂了三排勋章。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王铁柱还深。

    两条裤管空荡荡地耷拉在轮椅踏板上,里面的腿细得撑不起布料。

    边上几个老兵一看见他,齐刷刷站直了身子。

    “郑队长!”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班长快步迎过来,弯腰压低声音:“老郑,你咋来了?大夫不是说不让你吹风吗?”

    老头叫郑老根,冻土巡逻队第一任队长。

    十一年前在零下五十二度的冰裂缝里泡了四个小时,把三个掉下去的新兵一个一个扛了上来。

    人救上来了。

    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全部冻伤坏死。军医院保住了腿,但肌肉萎缩得只剩骨头和皮。

    十一年没离开过轮椅。

    绿色光点落在郑老根干枯的手背上。

    老头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一颤。

    他低头看着自已的双腿。

    裤管里,两条干瘪了十一年的小腿,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

    坏死发黑的肌肉纤维被绿光一寸寸剥离,崭新的粉色肌肉在皮肤下疯狂再生。

    萎缩的血管重新充盈。

    僵死的神经末梢噼啪作响地恢复连接。

    郑老根低头盯着自已的脚趾。

    动了。

    大脚趾动了。

    十一年了,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小——小李——”郑老根扭头看着身后的警卫员,嗓子哆嗦得不成样子,“扶我。”

    警卫员愣了一下,赶紧伸手。

    郑老根双手死死抓住警卫员的胳膊。

    咬着牙。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那把坐了十一年的轮椅上,撑起了身子。

    膝盖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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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断裂。

    是新生骨骼在重新适应承重。

    郑老根的双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他松开警卫员的手。

    晃了两下。

    站住了。

    扑通。

    轮椅被他一脚踹翻在水洼里。

    郑老根仰起头,满脸的泪水混着鼻涕往下淌,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粗糙的嚎叫。

    “老子...站起来了......”

    整个跑道安静了半秒。

    然后几千名认识郑老根的老兵同时炸了。

    “郑队长站起来了!”

    “老郑!老郑你站起来了!”

    刚才那个满脸横肉的老班长冲过去,一把抱住郑老根,两个五六十岁的大老爷们搂在一起,哭得跟孩子似的。

    王铁柱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还举着对讲机。

    手在抖。

    对讲机磕在牙齿上,发出咯咯的响声。

    王铁柱把对讲机塞回腰间。

    伸手慢慢摘下头上那顶沾满雪水的大檐帽。

    攥在手里。

    他转过身,面朝那棵百米高的紫金子树。

    啪!

    双脚并拢,靴跟撞击。

    腰杆绷成一条直线。

    王铁柱五十三年的人生里,最标准的一次立正。

    “东北军区——!”

    他扯开了嗓子。那股在炮兵团吼了二十年的底气,把方圆几百米的空气都震得发颤。

    “三万将士!”

    满场嘈杂的欢呼、惊叫、哭嚎,瞬间截断。

    三万人条件反射般挺直脊背。

    “敬神树——!”

    王铁柱的虎目通红,声带都在打颤,但每个字都砸得铿锵。

    “敬小雅姑娘——!”

    刷!

    三万只右手齐刷刷抬起。

    指尖切在帽檐。

    三万人的军礼,对着一个正蹲在铁锅边上用纸巾擦嘴的十岁小丫头,齐齐砸下。

    靴跟撞地的声浪汇聚成一声闷雷,在基地上空狂轰。

    小雅手里捏着那张油乎乎的纸巾,整个人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军礼方阵。

    三万张被寒风刻满皱纹的脸,三万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全盯着她。

    小雅赶紧把纸巾往口袋里一塞。

    站起来。

    两脚并拢。

    挺了挺小胸脯。

    右手抬起来,五根手指绷得直直的,贴在额头侧面。

    手肘的角度歪了点。大拇指没完全收紧。跟教科书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极度认真。

    认真到小脸绷得通红。

    三秒。五秒。十秒。

    她一直举着,不敢放下来。

    直到王铁柱先收了礼,大步走过来,一巴掌轻轻拍在她脑袋顶上。

    “行了小祖宗,手酸了吧。”

    小雅放下胳膊,使劲甩了两下。

    锁骨上的紫金圆珠微微发热。

    脑海里,林木森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

    还是那股子散漫劲儿,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王铁柱是吧。”

    王铁柱浑身一震,下意识立正。

    他没听到任何声音。

    但有一段话,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了。

    “照顾好我妹的胃,她吃东西不知道饥饱,别让她撑着。”

    停了一拍。

    “以后东北的防线,我罩了。”

    王铁柱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没法回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只是再次把军帽扣正,对着那棵遮天蔽日的紫金巨树,重重点了一下头。

    跑道旁边。

    郑老根已经甩开了警卫员的搀扶,自已一步一步地往这边走。

    步子不稳,但越走越快。

    走到小雅面前三步远,一撩裤腿,双膝一弯,砰地跪在地上。

    小雅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爷爷你干嘛!快起来!”

    郑老根没起来。

    他用新生的双腿稳稳跪着,老泪纵横,对着小雅磕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头。

    额头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嘭的一声闷响。

    “谢谢神树。”

    郑老根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老头子坐了十一年的轮椅……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小雅手忙脚乱地去扶他。

    “爷爷你快起来,不是我干的,是我哥干的!你要谢就谢我哥!”

    郑老根被扶起来,站在原地哭得直打嗝。

    小雅拍了拍老头的手背,转头看了一眼挎包里剩下的十一颗种子。

    打了个饱嗝。

    猪肉炖粉条的味道混着辣椒油的香气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小雅拍了拍挎包,扭头冲正在舔铁锅底儿的幽灵招手。

    “幽灵姐姐,走!”

    幽灵把沾着粉条汤的手指头在裤子上蹭了两下,从弹药箱上跳下来。

    “去哪儿?”

    “下一站!”小雅把挎包带子往肩上紧了紧,小军靴在地面上跺了两下。

    “西南军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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