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门众人沿着山道一路向下。
沿途的景色与往日截然不同。
山道两侧的古木不少在方才的战斗中被毁，枝叶散落一地，偶尔还能看到几滩尚未干涸的血迹。
青云门的弟子们正在收拾残局。
有人抬着伤者往回走，有人蹲在地上为同门包扎伤口，也有人默默地将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同门遗体搬到一处。
见到纪瑶华等人经过，这些弟子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躬身行礼。
纪瑶华微微点头，脚步未停。
走出山门，再往下，便是青云观的方向。
这条路众人都不陌生。
陆阳虽挂着执剑长老的名头，却极少参与门中事务，平日里大多待在青云观中闭关修炼。
纪瑶华来过几次，李崇山、孙兴邈也曾因事登门，对这条路还算熟悉。
但今日，当他们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青云观……
没了！
准确地说，不是没了，而是变成了一片废墟。
院墙塌了大半，断壁残垣间散落着碎砖碎石。
透过那些缺口，可以清晰地看到观中的景象。
没有一处完好的建筑。
满目疮痍。
一片死寂。
“这……”
孙兴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虽然在青云山顶看到了天劫的威势，也猜到了青云观多半受损不轻。
可真正站在这里时，才明白那究竟是怎样一场浩劫。
“执剑长老他……”
还活着吗？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废墟深处。
那里是陆阳平日修炼起居的区域。
此刻那片区域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空地。
“我去看看！”
李玉常说着就要迈步。
“且慢！”
孙兴邈却是抬手拦住他。
李玉常脚步一顿，有些不解地看向孙兴邈。
孙兴邈微微摇了摇头。
“执剑长老修行之地，岂可私自闯入。”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晃。
他们心中都明白。
经此一事之后，陆阳若是依旧存活，其地位将在青云门变得无比超然。
哪怕是他们这些掌门长老，也不可轻易冒犯其威严。
眼前虽然只是一片残垣断壁，却也不是他们可以私自逾越的。
孙兴邈上前两步，站在青云观那坍塌的门楼前，拱手朗声道：
“执剑长老，孙兴邈求见！”
声音在废墟间回荡，却久久没有回应。
孙兴邈等了一阵，又提高声音喊了一遍。
这一次，废墟深处终于有了动静。
一阵细微的碎石滚动声传来。
随即，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从废墟深处传出：
“陆某需要闭关一段时日，暂不见客。门中事务，有劳诸位费心。”
话音落下，废墟中便再无声响。
众人面面相觑。
听这声音，陆阳虽然虚弱，却似乎并无性命之忧。
这让他们多少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等便不打扰执剑长老清修了。”
孙兴邈又拱手一礼，转身便要带着众人离去。
然而，就在此时。
数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来得极快，几乎是刚传入耳中，便已到了近前。
纪瑶华面色一变，猛地抬头。
只见五道遁光从远处掠来，速度极快，转瞬便已至青云观上空。
遁光散去，五道身影显露出来。
为首之人，正是黑煞教主七煞！
他身后，周坤、赵护法、孟玄道，以及另一名黑煞教筑基长老。
四人一字排开，筑基修士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五道灵压如同五座大山，骤然压在这片废墟上空。
青云门众人面色大变，下意识地祭出了法器。
七煞居高临下，目光扫过下方那片废墟，又落在青云门众人身上。
“渡劫之人，便是你们青云门的执剑长老？”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皆是不答，最终还是纪瑶华站了出来。
“阁下意欲何为？”
七煞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天劫之下，不死也残。”
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向废墟深处。
“诸位，随我击杀此人！”
话音落下，五道身影同时掠下，直扑青云观！
“拦住他们！”
孙兴邈厉喝一声，手中符箓已然激发。
数道火蛇从符中涌出，朝半空中那五道身影扑去。
李崇山和洪铁山也同时出手，各色灵光冲天而起。
然而，筑基与炼气之间的差距，又岂是区区符箓法器能够弥补的？
七煞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些攻击。
他只是随手一挥，一道漆黑掌印便将这些攻势尽数碾碎。
孙兴邈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嘴角已经溢出血来。
李崇山和洪铁山也不好受，在这一击之下，皆是面色惨白，失去战力。
唯一好受一些的是纪瑶华。
可也仅限于自保，同样没有阻止这五名筑基修士闯入的手段。
……
七煞等筑基修士轻易闯入青云观中。
第一眼便锁定了废墟中的陆阳。
此刻陆阳正靠坐在一块半塌的石壁上。
他的衣衫早已在雷劫中化为灰烬，此刻身上只披着一件袍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露出大片焦黑的皮肤。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身下的碎石上，还残留着尚未干涸的血迹。
七煞的目光在陆阳身上停留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居然能从如此天劫之中活下来，当真是不简单！”
“只可惜，此刻的你，怕是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吧？”
陆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用那双半阖的眼睛看向七煞。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似乎是……
蔑视！
七煞微微皱眉。
他不喜欢这种目光。
一个将死之人，凭什么用这种目光看他？
“念你修行不易，本座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七煞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阳。
“归顺黑煞教，本座饶你不死。”
陆阳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怕了。”
他的声音沙哑，似乎在天劫之下，声带都受损严重。
七煞闻言面色微沉。
他本想用言语试探一番，看看陆阳此时是否仍有战力存在。
没想到对方一眼便看穿了他的目的。
既然如此，那便动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