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靠在窗前看书,心思却并不在书页上。
她还在想陆昭的事。
如果他没有被及时救出来,莫说会成戴罪之身,怕是连命都保住……只差一步。
所以裴烬这次帮了她一个天大的忙。她欠他的人情,又多了一笔。
她正想着,碧水从外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神色有些古怪:“小姐,有人送了一封信来。”
宋窈接过信,拆开一看,竟是长公主送来的。
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药已寻得,甚妥。然有一事,需得你同意。宫宴之上,本宫想将女儿认回,此后你便与谢家再无干系,可好?”
长公主话语说的已极尽收敛,可字里行间都透出小心翼翼。
她心中万般惦念,只想早日认回宋窈。这些时日,想来她不单只在寻药,更是为宋窈往后的前路筹谋,只求能护她安稳脱身,安然归回自己身边。
宋窈指尖微微收紧,将信纸边角捏出一道褶皱。
已经许久没有人这般将她放在心上,事事为她周全。
可长公主纵使是她的生母,宋窈心底,却从未动过半点想要相认的念头。
长公主身为天家贵胄,母女相认从来都不是寻常家事,而是牵扯朝野的朝堂大事。一旦踏足那片波诡云谲的漩涡,便再难全身而退。
宋窈从不愿沾染权场纷争,更不想卷入无端是非。她所求从来不多,只盼拿到一纸和离书,尽早远赴江南。
这份安稳自在,是她期盼了许久的光景。
而且腹中胎儿已经三个月了,再拖下去,就不好落了。
她等不了,也不能再等了。
她快……快舍不得了。
只有去了,才能拿到药。
宋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犹豫。
“碧水,”她的声音很平静,“去告诉三爷,后日的宫宴,我去。”
碧水一怔,虽然不解,但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给谢清渊回信。
彼时,谢清渊正在翰林院当值。
府里的小厮推门而入,满脸喜色:“三爷,清水榭那边来回话了,说少夫人愿意去宫宴。”
谢清渊手中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少夫人说,后日的宫宴,她会随三爷一同去!”
谢清渊怔了片刻,随即放下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竟愿意去了。
谢清渊缓缓坐了下来,像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角。
这是不是意味着,宋窈的气消了一些?
谢清渊不敢想太多,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唤来小厮:“去府里的库房里把那匹云锦找出来,就是前些日子江南织造进贡的那匹,雨过天青色的,送去清水榭,给少夫人做新衣。”
小厮愣了一下:“三爷,那匹云锦可是御赐之物,您上个月还说要留给柳姑娘……”
“让你去便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谢清渊语气裹挟着几分不耐,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如今竟是半点也不愿再听闻关于柳如眉的分毫事情。
小厮应了一声,忙转身去了。
云锦很快送来了清水榭。
下人捧着一匹流光溢彩的锦缎进来,眼睛都看直了:“少夫人,这是三爷让人送来的。说是江南织造进贡的云锦,御赐之物,今日特意让人送来给您做新衣。”
宋窈看了一眼那匹云锦。雨过天青的颜色,料子极好,拿在手里轻若无物,滑得像水一样。
一旁的碧水见她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要收下吗?”
宋窈摇了摇头,收回视线:“宫宴那日,随便穿一件就好,不必用这个。”
碧水明白了,又叫那几个下人将东西收起来。
“少夫人用不到,你们收起来吧,放在清水榭的小库房即可。”
宋窈推开门站在院子里,冷清清的,窗柩上有那么一层寒霜。
她能猜出,自己答应去宫宴,谢清渊是高兴的。
可如果他知道,自己这次去宫宴,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拿到那碗堕胎药,为了打掉他唯一的孩子……
他还高兴的起来吗?
不过也不重要。
谢清渊会怎样,那是他自己的事了。
——
谢清允心里藏不住事,尤其是即将见到裴烬,她迫不及待要将此事告知母亲。
正院暖阁,冯凝正歪在榻上闭目养神。
谢清允掀开帘子进来,匆匆行礼:“母亲,兄长同意我入宫参宴了!”
冯凝慢慢坐直了身子,语气不紧不慢的,“宫宴的事,我倒是听说了。”
谢清允许努了努嘴,坐在了一侧:“我还以为上次一事后,兄长就恼我了,女儿这次也是搬出了嫂嫂,他才同意。您说的果然没错,兄长……如今真的被她灌了迷魂汤。”
冯凝目光冷了几分:“你兄长要带她去,是他的事,可你兄长糊涂,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能跟着糊涂。”
谢清允愣了愣,迟疑开口:“母亲这话,意思是……”
冯凝唇边勾起一抹轻蔑笑意:“你是谢家嫡女,如眉也很快便是谢家的人。既然要入宫赴宴,多带一人,本也无伤大雅。”
谢清允恍然回过神,瞬间明白了母亲的用意,眼底当即漾起欢喜:“母亲是说,要让柳姐姐同我一道进宫?”
冯凝端起茶盏,慢悠悠吹开浮在水面的茶沫,语气漫不经心:“这有什么不妥。如眉也曾在贵妃跟前露过脸面,此番同去,只会锦上添花。”
谢清允连连点头,可很快又皱起了眉头:“可是母亲,兄长那边……他未必会同意。此次我想去,他都不太愿意,还叮嘱我不许惹事。如今再加上柳姐姐,他怕是更不会答应了。”
冯凝放下茶盏,看了女儿一眼:“你兄长那里,我自有分寸。”
谢清允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兄长万一怪罪下来……”
“怪罪?我是他生身母亲,这点吩咐他还敢违逆不成?宋窈又算得了什么东西?难不成你还真心盼着,让她借着这场宫宴,抢尽风头、压过我们清允一头?”
这话说得刻薄,谢清允听了却觉得有些痛快。
她想起宋窈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想起兄长为了她吼自己,心里的不平又生出许多。
“是啊,将来能为兄长生下孩子的是柳姐姐,可不能再让宋窈占着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