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意无视她的内涵，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花钱，买他的时间，买他的倾听，买他为你量身定制的情绪价值。这是一场交易，一场你情我愿、明码标价的交易。厅里，打赏榜上，他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数字，就是这场交易最**的价码。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规则，不是吗？”

    

    诗诗想开口，但是姜意没有给她机会。

    

    “你花钱，买到的就是‘陪伴’。听风给了你承诺的‘商品’——极致的、专业的、让你感到被重视的陪伴。

    

    他从未承诺过‘爱’，从未承诺过‘唯一’，甚至从未承诺过这份陪伴是‘独一无二’的。他只是在尽职尽责地履行一个‘高情绪价值提供者’的合同。”

    

    诗诗终于忍不住了：“姜曦和晚，你就不想独占这份偏宠吗？”

    

    姜意的目光锐利起来：“我想。”

    

    诗诗笑了：“是了，你有能力，你有财力，你当然可以。”

    

    姜意否定她：“并不是，那些感情里被伤害的人，有极漂亮的，有很温柔的，有很有钱的，但是结果呢？都一样的，诗诗。”

    

    姜意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诗诗精心构筑的受害者外壳：“是你自己，在交易过程中，混淆了边界。是你把花钱买来的‘专业服务’，当成了独一无二的‘灵魂共鸣’。是你，把主播对‘榜一金主’应有的、职业化的关注和回应，解读成了‘偏爱’和‘暧昧’。

    

    所以，是你，投入了超出‘商品价值’本身的、无法估量的‘真感情’，并一厢情愿地认为对方也必须以同样的‘真心’来回报。”

    

    诗诗再次反问：“你把听风当做商品？”

    

    姜意摇摇头，叹了口气：“你还是没理解。”

    

    姜意道：“总而言之，你花钱买的是服务，却奢求得到无价的爱。这不是听风越界，这是你，单方面地、严重地、越过了‘消费者’和‘服务提供者’之间那条清晰的红线。

    

    不是我把听风当成商品，而是这种渠道之下，本就是如此。”

    

    诗诗冷笑：“我不听你花言巧语，反正现在他骂名缠身，能陪他的只有我。”

    

    姜意忍不住开口；“诗诗，你已经混淆了‘交易’与‘感情’，你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越陷越深的。”

    

    几秒钟死一般的沉寂后，诗诗猛地开口：“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电话挂断很久之后，姜意才回神。

    

    诗诗的控诉，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听风温柔表象下冰冷的逻辑和策略。

    

    姜意忍不住喃喃自语：听风有错吗？林溪有错吗？诗诗有错吗？

    

    【滴——】

    

    【系统重启中……】

    

    【核心模块加载完毕。】

    

    【用户状态扫描……深度分析……】

    

    一连串毫无感情的机械音之后，一个带着明显不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的系统音响起。

    

    系统的语气能听出点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宿主！我不过是被主系统临时抽调去处理几个情感危机，这才多久？！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姜意松了口气，没在意系统的讽刺：“你终于回来了。”

    

    姜意就觉得最近耳边安静了很多，好感度也不更新了。

    

    系统继续吐槽：“看看你最近成了什么样子？被林溪那个疯子牵着鼻子走，不就是告白，不就是污蔑吗？被听风那套温水煮青蛙的‘稳定’策略煮得晕头转向！被燎原野那边色诱几天连直播间都不敢进！被沈知意悄没声息地渗透得都快忘了自己姓什么！还有那个陆星洲，整天在你面前刷宝卖萌，你就真当自己是看猴戏的了？！”

    

    姜意咽了口唾沫，很少见系统急切成这个样子。

    

    她略微不好意思：“最近，我太……安逸了。”

    

    目标的锁定和每日的额度返现，足够姜意政策生活，网络的恭维和讨好让她有些迷失。

    

    “安逸？”系统的声音拔高，带着浓浓的嘲讽：“你安逸在哪儿，你自以为完美的雨露均沾的对待每一个人，结果呢？好感度迟迟无法推进，你一个金主，被他们逼的毫无招架之力。”

    

    姜意一言不发，她理亏。

    

    系统叹了口气：“宿主，不要忘记你的任务，那不仅仅是任务，那是你的人生啊。”

    

    姜意懵了一下。

    

    系统似乎也觉得自己说过有些过了，话锋一转：“不过，你刚才和那个叫诗诗的对话，我看到了。”

    

    姜意心头一凛。

    

    “啧。”系统发出了一声赞叹，重复了姜意刚刚说过的话：“其实越界的是你。你花钱买陪伴，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

    

    “清冷。”系统评价道：“锋利……像淬了冰的薄刃。一刀下去，皮开肉绽，直指核心。剥开对方那层精心粉饰的受害者外衣，露出底下那点自欺欺人和越界索取的、难堪又真实的欲望。”

    

    姜意被系统夸的有点不好意思：“我也就是那么说说，身在其中，未必有诗诗清醒。”

    

    “这才像点样子。”系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总算让我看到点你当初被选中的那点‘不一样’了。虽然是被逼出来的。”

    

    姜意沉默地坐着。

    

    ……惭愧、难堪、后怕……种种情绪翻涌，但最终，一种更为清晰的认知压过了这一切。

    

    这不是失败。

    

    这是一次代价沉重的成长。

    

    她迷失在网络的疯狂追捧中，被安逸的暖流冲昏了头脑，忘记了攻略的本质并非沉溺于被追逐的快感，忘记了系统的存在是为了更宏大的目标。

    

    林溪的疯狂像一记警钟，诗诗的控诉像一面照妖镜，而系统此刻的评价，则是最后一盆让她彻底清醒的冰水。

    

    她太过安逸，所以忘记了警觉。

    

    她太过沉迷，所以忘记了抽离。

    

    她太过依赖那些“被需要”的感觉，所以忘记了……她本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情绪价值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系统。”姜意开口：“能不能请求你一件事情？”

    

    “什么？”

    

    “以后不要叫我宿主了，叫我姜意。”姜意顿了顿：“我不能忘记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