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阳谋对阳谋,釜底抽薪!
趟子手那一声呼喊像是投入滚油里的一瓢凉水,让福威鏢局的大院瞬间炸开了锅。
“青————青城派的余观主,他————他带著青城所有精英,到————到福州了!”
刚刚才被林振南一番表演激起同仇敌愾的鏢师和趟子手们,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愤怒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可是青城派掌门,成名数十年的后天一流高手。
他们这群连三流都算不上的趟子手,拿什么去拼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蔓延。
林振南的脸也绷得紧紧的,但他强迫自己站了出来,洪亮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嘈杂议论。
“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他环视一圈,看著一张张煞白的面孔,沉声道:“余沧海既然来了,那就是客!
是客,我们福威鏢局就得好好招待!
今日天色已晚,都先回去歇著!明日,我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番话掷地有声,却没多少人相信。交代拿什么交代拿命吗
可总鏢头的命令已经下达,眾人也只能怀著满腹的恐惧与不安,三三两两地散去。
整个福威鏢局,仿佛被一片死气沉沉的乌云笼罩。
夜,深了。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林振南的臥房窗户翻出,如狸猫般轻盈落地。
正是换了一身夜行衣的林振南。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贴著墙根,在阴影中快速穿行。
刚绕过假山,他的身形猛地一顿,耳朵微微抽动。
左前方三十步外的屋顶上,有瓦片被微风吹动时,发出了不该有的轻响。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右后方,更远处的一棵大槐树上,棲息的夜鸟被惊动,扑腾了一下翅膀。
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林振南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信上说的没错,整个福威鏢局,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他不敢再有丝毫大意,將自己二流高手的实力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再走直线,身形一矮,钻进了一排下人房后的窄巷。
巷子尽头是堵死的高墙,他却看也不看,双手在墙上一撑。
双腿蜷缩,整个人竟从墙壁下方一个仅供野狗进出的排水口钻了过去。
外面是恶臭熏天的水沟,他毫不在意。
猫著腰在其中奔行了数十丈,才从另一头爬出,身上沾满了污泥与腥臭。
就这样,时而翻过低矮的院墙,时而钻入漆黑的下水道。
时而又趁著更夫路过的间隙,混入那微弱灯笼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
一灶香后,他终於来到城南一处毫不起眼的钱庄后门。
“四海通”。
他整理了一下呼吸,按照特定的节奏,三长两短,轻轻敲响了门环。
“吱呀”
门开了一道缝,一双警惕的眼睛从门缝里射出。
林振南没有说话,从怀中掏出一枚被体温捂热的特製铜钱,递了进去。
门內的眼睛確认了铜钱上的暗记,门这才被彻底打开。
他被引入一间密不透风的地下密室,烛火摇曳。
一个看不清面容、戴著狰狞青铜面具的“掌柜”正端坐在桌后,静静地等著他。
“深夜来访,想必林总鏢头有万分火急的生意。”
面具掌柜的声音沙哑乾涩,听不出年纪。
林振南没有废话,直接將一沓厚厚的金票推了过去,那是他能动用的所有流动资金。
“我要买一个消息,一个能让全福州城,在明天天亮之前都知道的消息。”
面具掌柜的手指在金票上轻轻一点,却没有去拿。
“四海通只做公平买卖。消息的价值,取决於它的內容。”
林振南盯著那张青铜面具,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一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为图谋我林家《辟邪剑谱》,不惜暗杀我鏢局鏢头,欲將我福威鏢局满门屠尽!”
密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面具掌柜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个消息,牵扯到两大名门,足以在整个福建武林掀起一场风暴。你给的价钱————”
他摇了摇头,“不够。”
林振南的腮帮子狠狠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浓浓的肉痛。
但他没有犹豫,从怀里最深处,又掏出了另一沓金票。
那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私房钱,是他留给妻儿的最后退路。
“这些,够了吗”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
面具掌柜拿起两沓金票,掂了掂分量。
“成交。”
“明日日出之前,这个消息会传遍福州城的每一个茶馆、酒肆、妓院和赌坊。
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达官贵人,都会知道。”
次日清晨。
福州城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引爆了。
【號外!號外!青城派於月前全体出动,潜入福州。
欲意屠灭福威鏢局满门,夺取《辟邪剑谱》!】
这则消息好似一阵狂风,席捲了福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刚开门的包子铺老板,从熟客口中听闻此事,惊得差点把一笼包子扣在地上。
早起倒夜香的更夫,在巷子口和同行交头接耳,谈论著福威鏢局连死两名鏢头的惨案。
——
茶馆里,说书先生还没开讲,天。
无数个版本的故事,在极短的时间內发酵、传播,內容愈发离奇,但核心却始终指向一点—青城派,要对福威鏢局下死手了!
“哐当!”
福州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客栈內,余沧海听到弟子的匯报。
气得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硬木方桌,木屑四溅。
“哪个龟儿子!到底是哪个龟儿子在背后坏老子大事!”
他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一张本就阴鷙的脸,此刻更是扭曲得嚇人。
灭人满门这种事,他確实有这个打算,可那都是要在暗地里悄悄做的。
为此,他甚至不惜牺牲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就是为了找一个光明正大的藉口。
可现在呢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传得满城皆知,妇孺皆晓!
这让他怎么做
只要动手,天下江湖同道都会戳著他的脊梁骨骂他卑鄙无耻,为了抢夺秘籍不择手段。
青城派百年清誉,將毁於一旦!
官方那边,本来“江湖事,江湖了”,官府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闹得这么大,民心惶惶,他们就算再不情愿,也不好再继续作壁上观了。
“师傅,要不要弟子去查查消息的源头”侯人英在一旁低声提议。
“还查个锤子!”余沧海一脚踢飞脚边的碎木。
“这明摆著是有人故意把我们往火上烤!格老子的,不讲江湖道义,想拿老子当枪使!”
他骂骂咧咧,那双吊三角的眼睛里却闪烁著阴狠的思索光芒。
片刻后,他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侯人英。
“你给老子过来,接下来,按我说的那么克做————”
“哈哈哈!”
悦来客栈一楼临窗的雅座,叶昀看著楼下街道上乱糟糟的景象,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林振南,倒是有点意思。別人都是想方设法把事情压下去。
他倒好,直接掀桌子,把所有的一切都搬到太阳底下。也算是一种阳谋了。”
岳灵珊小口吃著水晶蒸饺,擦了擦嘴角,有些担忧地问。
——
“哥,他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就不怕余沧海恼羞成怒,不顾一切直接下杀手吗”
“那不太可能。”叶昀入擦了擦嘴,“青城派好歹也是名门正派脸”比命”重要。
况且,江湖人虽然喜欢打打杀杀,但又不傻。你瞧著吧,要不了多久,余沧海的反击就该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福威鏢局那边,又是一阵骚动。
一名趟子手连滚带爬地衝进內院,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
“总————总鏢头!外面————外面又传出新消息了!”
刚刚才因为自家总鏢头的“阳谋”而稍稍心安的林振南,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传的什么”
“说————说怒涛帮、五虎门、黑蝠寨————还有好几个叫不上名號的帮派。
都派了高手匯聚福州城,他们的目標————也是《辟邪剑谱》!”
此话一出,院子里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一点士气,瞬间崩塌。
周围的鏢师和趟子手们直接就炸了。
“什么又来了一堆”
“怒涛帮那不是海上的巨寇吗”
“黑蝠寨那群人杀人不眨眼的啊!”
“前有青城,后有群狼————这————这还怎么活啊!”
嘈杂的议论迅速演变成无法抑制的恐慌。
如果说只有一个青城派,他们咬咬牙或许还能指望总鏢头有什么后手。
可现在,整个福建乃至周边的黑白两道势力,似乎都把福威鏢局当成了一块肥肉。
这已经不是一堵墙要倒了,这是天要塌了!
林平之站在父亲身边,看著周围那些人脸上的绝望,急得双拳紧握,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振南的表情也凝重到了极点。
他脑中飞速旋转,这是谁放出的消息目的又是什么
彻底把水搅浑
那搅浑之后呢
“搅浑之后,自然就是杀人夺宝了。”
悦来客栈里,叶昀好整以暇地对岳灵珊解释:“之前只有青城派一个明確的敌人,他们做事还要顾及脸面。现在好了,所有人都来了,到时候福威鏢局真被灭了,谁又能说得清,到底是哪一方下的手”
岳灵珊冰雪聪明,立刻反应过来:“那岂不是说,一些真正躲在暗处的大门派,也可以趁乱浑水摸鱼,抢了东西再嫁祸给那些江洋大盗”
“没错。”叶昀点了点头,“现在,压力又回到林振南身上了。走,我们去林家附近看看,真正的好戏,要开场了。”
福威鏢局门口。
“总鏢头!”两名负责守门的汉子匆忙跑了回来,脸色比哭还难看。
“又发生了何事!”林振南的心沉到了谷底。
“咱们————咱们鏢局门口那些摆摊的商贩,还有周围街坊邻居,全————全跑了!
整条街都空了!感觉————感觉好像要出大事了!”
这汉子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了片刻,隨即爆发出更大的喧譁。
就在这时,场中一个平日里颇为机灵的趟子手忽然高声喊道。
“总鏢头,事出反常,小的帮您出去打探打探消息,稍后就回!”
说完,不等林振南答应,那人便一溜烟地衝出了大门,眨眼就没了踪影。
这一幕,就像是触发了某个开关。
“总鏢头,我————我突然肚子疼,得去趟茅房!”
“总鏢头,我娘今天病得厉害,我得回去看看————”
“总鏢头,我想起来了,我那婆娘今天待產,都怀胎三年了,我得去接生!”
“总鏢头,我————”
各种拙劣的藉口此起彼伏,一个个身影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林平之看著这溃不成军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开口怒斥这帮忘恩负义的小人,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是啊,人家只是来你家打工的趟子手。
又不是签了卖身契的家奴,凭什么要为你家的祖传秘籍搭上性命
就在场面即將彻底失控之际。
“好!!”
林振南一声带著內力的怒吼,如平地惊雷,瞬间镇住了场中的喧器。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回头看他。
只见林振南双目赤红,却不见丝毫慌乱,他衝著內堂高声吩咐:“夫人,速去取一匹白布来!”
“平之,去取笔墨!”
“好!”
王夫人看著丈夫挺直的脊樑,那股年轻时叱吒风云的气概仿佛又回来了。
她美目含泪,没有任何犹豫,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儿子,果断转身去取东西。
林振南的举动,镇住了所有准备逃离的人。
很快,白布和笔墨被取来,在门口的石阶上铺开。
林振南大袖一挥,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一行大字出现在白布之上:
【福威鏢局与诸位兄弟僱佣之约,今日解除。从此江湖路远,各自安好。】
写完,林振南看也不看,抽出腰间长剑,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嗤啦—
—”
鲜血瞬间涌出。
他面不改色,將血淋淋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字据下方,留下一个刺目的血手印。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面对著院中上百名鏢师和趟子手,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各位兄弟,我林振南无能,护不住大家周全。”
“口说无凭,万一有贼人不信尔等已经离开,滥下杀手,那便是我林某人的罪过了。”
“现在,这张字据在此!愿意走的兄弟,我替你把名字写上。
你们只需在上面按个手印,从此协议生效,与我福威鏢局再无半点干係!”
“还有!”他提高了音量,“离开之后,莫要直接回家!
最好一路高呼,將你们脱离鏢局一事广而告之!知道的人越多,你们就越安全!
最后,都去一趟府衙,在衙役那里露个脸,做个见证!”
林振南一番话,字字句句,全都是在为这些准备弃他而去的人考虑后路。
院子里,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吵著要走的,找藉口要溜的,此刻都低下了头。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