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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三骏虚弱地说不出话。王中华把吕福生拉到院子里,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吕福生听完,抹了把眼泪:“王公子,您说怎么办,老奴全听您的。”
“第一,把三位老爷请来。”王中华说,“吕家宗族的事,需要他们做主。”
“第二,把四位夫人和六位小姐都请来。输血的事,要当面说清楚。”
吕福生犹豫了一下:“那三位出嫁的小姐,也要请?”
“请。嫁出去的也是吕家的骨肉。”
吕福生咬了咬牙:“好!老奴这就去办!”
次日一早,三生庐的小院里挤满了人。
吕三骏的三位族弟——吕大椿、吕大年、吕大川,都是陈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闻讯赶来。四位夫人都到了,花枝招展的,把简陋的小院衬得像个戏台子。三个待字闺中的小姐站在各自母亲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人。三个出嫁的女儿也回来了,各自带着丈夫,神色各异。
吕福生站在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把王中华的意思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炸开了锅。
“抽血?抽人的血?”二夫人第一个跳起来,“那怎么行!人的血多金贵,抽了还能活?”
“就是就是!”三夫人附和,“再说了,凭什么抽我女儿的血?大房那边不是有三个闺女吗?”
大夫人脸色铁青:“我女儿倒是想抽,可她们身子弱,经得起吗?要抽也是抽小的,年轻,恢复得快。”
四夫人没说话,只是把女儿往身后一拽。
三个出嫁的女儿互相看了看,都没吭声。大女婿是个商人,精明得很,赔着笑脸说:“这个……输血之事,闻所未闻。万一有个闪失,谁担得起?”
二女婿是个秀才,摇头晃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此乃圣人之训……”
三女婿是个武官,倒是个爽快人,瓮声道:“要抽抽我的!我皮糙肉厚,不怕!”
可他媳妇一把掐住他胳膊,瞪了他一眼。
王中华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出闹剧,心里头一阵发凉。
这就是吕三骏拼了命想维护的家?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他的妻妾女儿们在院子里为“谁抽血”吵得不可开交。
他看向吕望儿。少年站在角落里,脸色苍白,眼神却出奇的平静。他看着那些所谓的“姐妹”,像是在看陌生人。
王中华深吸一口气,对吕福生使了个眼色。
吕福生会意,上前一步,高声道:“诸位!请听老奴一言!”
院子里安静了些。
“王公子说了,输血之事,全凭自愿,绝不勉强。”吕福生一字一句,“但有一条——肯为老爷输血者,吕家不会亏待。未出阁的小姐,嫁妆翻倍。已出阁的,夫家商铺、田产,酌情加赠。”
几位夫人的眼睛亮了。
“若是不肯呢?”二夫人问。
吕福生看了王中华一眼,王中华微微点头。
“若是不肯——”吕福生的声音冷了下来,“即刻逐出吕家,送到城外尼姑庵,从此与吕家再无瓜葛!”
院子里鸦雀无声。
几位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大夫人李玉莲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大房的大小姐忽然站了出来。
“我抽。”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小姐叫吕婉娘,今年十九,已经出嫁两年。她生得文静,平日里话不多,在吕家像个透明人。此刻她站在院子中央,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的。
“爹生我养我,如今爹有难,我做女儿的,抽点血算什么?”她看向自己的母亲,语气平静,“娘,您别拦我。”
大夫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二房的三小姐犹豫了一下,也站了出来:“我……我也抽。”
她看了母亲一眼,二夫人脸色铁青,但没阻拦。
三房的五小姐才十五,吓得直往母亲身后躲。三夫人一把把她拽出来:“去!你爹白疼你了?”
五小姐眼泪汪汪地走出来,腿都在抖。
四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把女儿往前一推:“去吧。”
四小姐十六岁,是个泼辣性子,看了母亲一眼,大步走到前面:“抽就抽!谁怕谁!”
三个出嫁的女儿互相看了看,大女婿咳嗽一声:“这个……我夫人身子弱,不如——”
“你闭嘴。”大小姐看了丈夫一眼,那眼神冷得能结冰。大女婿果然闭了嘴。
二女婿还想说什么,二小姐已经站了出来:“我爹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三小姐更干脆,直接撸起袖子:“抽我的!”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在争吵的夫人们,此刻都不说话了。她们看着自己的女儿,神色复杂。
吕大椿站起身,抱拳道:“王公子,柳神医,吕某虽不是三哥的亲兄弟,但也是吕家宗族之人。三哥有难,吕某愿出一份力。要抽血,抽我的!”
吕大年、吕大川也跟着站起来:“我们也抽!”
吕毛毅等几个族中的年轻后生纷纷上前:“抽我的!抽我的!”
一时间,三生庐的小院里,竟挤满了撸起袖子等着抽血的人。
柳决明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红。他行医几十年,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今日这场面,他也没想到。
“诸位,诸位!”他上前一步,高声道,“输血之事,非同儿戏。需先验血,血合则输,不合则不能输。且每人每次只能抽少许,不可过量。诸位的好意,老夫心领了。但请容老夫慢慢来。”
吕大椿道:“柳神医,您尽管验!谁的血合,就抽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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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齐声应和。
柳决明点了点头,看向王中华。王中华冲他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接下来的三天,三生庐忙得不可开交。
柳决明给每一个愿意输血的人验血——取一滴指尖血,与吕三骏的血放在白瓷盘里,观其合否。
结果出乎意料。
吕婉娘的血,与吕三骏相合。
二房三小姐的血,相合。
三房五小姐的血,不相合。
四房四小姐的血,相合。
三个出嫁的女儿中,大小姐和二小姐的血相合,三小姐不相合。
吕大椿、吕大年、吕大川三人的血,都与吕三骏相合。
更让人意外的是——二夫人的血,竟然也相合。
二夫人站在院子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看了看吕三骏的病房,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咬了咬牙:“抽我的!”
三夫人和四夫人对视一眼,也都站了出来:“也验验我们的!”
结果,三夫人不相合,四夫人相合。
柳决明看着这一堆结果,对王中华感叹道:“中华,这‘血合’之事,当真奇妙。至亲之人,未必都合;非亲之人,反而有合。这其中的道理,够老夫琢磨一辈子。”
王中华笑了笑:“所以要先验,不能瞎输。”
“对对对!”柳决明连连点头,“先验后输,此乃铁律!”
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消息传出去后,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涌到了三生庐门口。
“柳神医!抽我的血!我不要钱!”
“抽我的!我身体好!”
“我听说能给吕员外输血,特地从三十里外赶来的!”
柳决明哭笑不得,让吕毛毅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输血需先验血,血合方可。每人每次限抽一碗,且需身体健康,无病无疾。凡自愿输血者,吕家以纹银十两酬谢。”
告示一出,来的人更多了。甚至有人为了争抢输血的名额,在门口吵了起来。
更让王中华没想到的是,有人主动提出要给潘金凤输血。
“潘娘子是个苦命人,如今有难,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
“就是!望儿那孩子更不容易!”
几个十里坡的乡亲挤进院子,撸起袖子就要验血。吕三骏平日的善举,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温暖的回报。
潘金凤躺在榻上,听着外面的喧闹,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觉得,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吕望儿守在母亲身边,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娘,您听见了吗?大伙儿都盼着您好呢。”
潘金凤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三夫人忽然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鸡汤,放在潘金凤榻边的小桌上。她看了潘金凤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潘金凤愣了一下。
吕望儿也愣了一下。
不一会儿,二夫人端着一碗红枣粥进来,放下就走了。
四夫人更干脆,抱了一床新棉被进来,往榻上一放:“天冷了,别冻着。”
大夫人最后一个来。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终于走了进来。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潘金凤枕边,低声道:“这是五十两银子,你收着。身子养好了,带着望儿……好好过。”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潘金凤看着那个布包,眼泪又下来了。
吕望儿握着母亲的手,轻声道:“娘,她们……好像也没那么坏。”
潘金凤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没那么坏。可也没那么好。人心这东西,说不清。
傍晚时分,柳决明终于从一堆“志愿者”中脱身。他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对王中华说:“中华,你猜怎么着?今日验了三十多人,血合者有十一人。加上望儿,足够了。”
王中华点头:“那明日开始,给吕三爷输血。”
“不急。”柳决明摆手,“老夫要先调理吕员外的身子,待他内腑瘀血化开,再行输血。否则,血输进去,瘀血堵着,反而坏事。”
“柳老考虑周全。”
柳决明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中华,你这一招‘利诱’,虽说不太光彩,但效果确实好。”
王中华苦笑:“柳老,我也是没办法。人命关天,顾不了那么多了。再说了,吕三爷平日多有善举,好人总要有好报不是。”
“老夫不是怪你。”柳决明正色道,“老夫是想说——有时候,救人不仅靠医术,还要靠人心。你把人心摸透了,事就好办了。”
王中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是啊,人心。
吕三骏的妻妾们,平日里争风吃醋,恨不得对方死。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她们还是站出来了。
吕家的族亲们,平日里各过各的,逢年过节才聚一聚。可真有了难处,他们还是愿意伸手。
那些十里八乡的百姓,跟吕三骏非亲非故,可他们愿意献血。不是为了那十两银子,是为了“救人”二字。
王中华忽然觉得,这世上,也没那么冷,因为——血,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