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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8章 天地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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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该恨吗?那该恨谁?他该怨吗?可又该怨哪个?

    巨大的悲痛、无措,如同海水将吕望儿淹没,令他无法呼吸。他抱着生命流失的母亲,望着奄奄一息的生父,只觉得天地虽大,却再无他吕望儿的立锥之地。

    “花蝴蝶”花万重,这位名震江湖的邪教妖人也被吕三骏这完全不要命的一下弄得措手不及,多年来他想杀一个人还从来没这么麻烦,更被吕望儿那一声泣血的“爹”激起了凶性。当下毫不迟疑第三次举起了他的毒掌。

    千钧一发之际,吕望儿闭目等死。

    连王中华、折克行等也绝望地闭上了眼不忍观看。

    “嗤——!!!”

    那道超越音速、凝聚了段弓全部精气神、含愤而发的“流星逐月”,终于到了!

    这一箭,不仅是箭术,更是融合了悲愤情感的彻底爆发!

    这一箭,也是潘金凤和吕三骏用性命为吕望儿争取到的一线生机!

    花蝴蝶吓得亡魂皆冒,放开吕望儿拼尽全力拧身闪避!

    “噗!啊——!!!”

    箭矢急如流星,贴着他的颈侧擦过,带走一大片皮肉,几乎刮到颈动脉!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将他半边彩衣瞬间染成暗红!

    花蝴蝶发出一声“小母羊”一样不男不女、凄厉无比的惨叫,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捂住鲜血狂涌的脖颈,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的蝴蝶,转眼之间飘入山林消失不见。

    王中华的“吟雪”刀,王抓财的龙蛋枪“龙胆枪”几乎同时掠过他残影。

    这一切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潘金凤挡掌,到吕三骏扑救,再到花蝴蝶重伤遁走,不过几个呼吸。

    花蝴蝶手下黑衣死士全被剿灭,小院忽然陷入了死寂,唯有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吕望儿呆坐在血泊中,左边是母亲逐渐僵硬的身体,右边是生父微弱起伏、咯血不止的胸膛。他脸上血泪模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他一会儿机械地转头看看母亲,喃喃道:“娘啊……你怎么这么冷……”一会儿又爬向吕三骏,颤抖着手,想去堵那不断冒血的胸口。那种同时失去生身父母的极致痛苦,那种刚刚得到旋即永失的巨大落差,那种对命运弄人的无力与愤怒,在这个少年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折克行站在一旁,铁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这一切,本不该发生。

    如果他能守住院门,如果他不去追那个诱饵,如果他不那么莽撞……

    “都怪俺……”他声音嘶哑,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忏悔,“是俺的错。俺自恃勇武,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若俺能守住……”

    他说不下去了。这位在西北砍下无数敌人头颅的年轻将领不顾浑身伤痛,单膝跪地,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石地面上,鲜血直流。

    “潘大娘,吕三爷,望儿兄弟——”他声音颤抖,却一字一句说得极重,“我折克行对天发誓,今日之仇,必当百倍奉还!那个花蝴蝶,无论追到天涯海角我折克行都要拧下他的脑袋!”

    尽管他知道作为一位骑马冲锋的勇将,他未必是那些擅长潜伏暗杀的江湖人物的对手,他还是把责任揽在了自己肩上。

    他还知道,从今日起,他折克行再也不是那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了。

    王中华也跪下了,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也把责任揽在了肩上:若不是他得罪了某些势力,若不是他执意要认吕望儿这个兄弟,若不是他安排潘金凤在十里坡与吕望儿暂住一段,若不是他过于自信中了调虎离山计……

    当回忆转成遗憾,

    这些遗憾,再拧成

    一道道自责的绳缚,

    你呀,会永远失去

    ——淡泊和宁静。

    我本是一棵,

    昂首挺立的大树啊,

    太多的藤蔓缠绕,

    就会枯萎在寒冷的冬季……

    不知为啥,丁子的《不堪回忆》竟然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王中华脑海里,久久不散,好像自己也正在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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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高高升起,金光刺眼,却照不暖十里坡小院的彻骨寒凉。

    这一场“死别”,几乎摧毁了吕望儿这个刚刚认亲的少年。它比虚竹的骤然得知与失去更为绵长苦涩,比段誉的复杂身世与父母惨死更为集中惨烈。这份极致的情感摧残,将成为吕望儿一生无法磨灭的烙印。

    终于有声音传来。

    “快!这边!”姚烨嘶哑的呼喊伴随着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带着杜子腾、王抓财以及一众衙役、镖师冲进院子。眼前惨状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姚烨瞬间红了眼眶,但他强压下翻涌的悲痛和愤怒,作为一地父母官,此刻必须冷静!他嘶声吼道:“快救人!轻点!两人都抬上车!去三生庐找柳神医!!!”

    衙役和镖师们噙着泪,他们从来没见过如此凄惨的一幕,听了大人命令,急忙上前抬人。

    “都别动。”

    一个低沉、略带沙哑,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响起,止住了众人的动作。

    嗯!竟然是王抓财。

    这位平日里在县衙总是沉默寡言、面容木讷的庄稼汉,此刻却一步踏前,挡在了众人与伤者之间。“姚大人,他们伤势太重,此刻移动,会立时断送伤者生机!”王抓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姚烨心头剧震,他猛地看向王抓财。一个模糊的、惊人的猜测瞬间划过姚烨脑海,但他此刻无暇细究,急问:“王捕头,你有办法?”

    王抓财点点头,快步走到潘金凤身边,蹲下身。他没有先探鼻息脉搏,而是并指如风,在潘金凤眉心、喉头、胸口膻中连点数下。指尖隐有极其细微、却精纯无比的温热气流透入。

    “吕夫人阴寒掌毒已侵心脉,若不及时救治生机将绝。”王抓财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我先以内力护住她最后一丝心火,导引淤血,暂镇寒毒!”他说着,右手掌心已轻轻贴在潘金凤背心伤处,不见如何用力,潘金凤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竟略微明显了一分,口中也不再溢血。

    做完这些,王抓财毫不停留,又迅速移至吕三骏身边。他出手如电,在吕三骏胸口周围连点数指,封住要穴,减缓内出血,同时左手抵住其丹田位置,一股温和却坚韧绵长的内力缓缓渡入,与那肆虐的阴寒之气抗衡,护住其即将涣散的一点元气。

    整个救治过程不过十几息时间,却如行云流水,精准果断,显示出极高深的内家修为和对人体经脉极其精微的把握。

    这绝非普通庄稼汉所能!更不是一个府衙捕头该有的本事!姚烨知道王中华身世不简单,单独一个沈管家就已经够让他震撼了,王抓财的身手更令人震撼:

    这王抓财、王中华父子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王中华此时也已赶到父亲身边,看着父亲专注施救的侧脸,那平日里木讷的线条此刻显得格外坚毅。他知道父亲有他自己的秘密,知道父亲一向谨慎隐藏,从不肯在人前显露本事,只想做个本本分分的农夫。此刻父亲为了救人而暴露修为,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震撼。

    他低声唤道:“爹……”

    王抓财闻声,手中动作不停,只是微微侧头,看了儿子一眼。那一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刻意遮掩,只有父亲对儿子的关切。

    他极快地低声说了一句:“救人要紧。你做好戒备,防那妖人折返。别忘了,抽空回家看看你娘。”

    声音虽低,却清晰地传入王中华耳中。那一声自然而然的“抽空回家看看你娘”,让王中华心头一暖,连日来的奔波厮杀、生死压力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坚实的依靠。

    “嗯!”他重重点头,语音哽咽。

    “中华,我的孩儿。”王抓财仿佛看穿了儿子的心思,一边继续以内力护住两人心脉,一边头也不抬地低声道,“这一切都不怪你。这条路,是你选的,也是他们选的。既然选了,就得往前走。后悔没用,愧疚也没用。咱就记住一条,把该做的事做好,把该护的人护住。”

    王中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刀柄。

    “爹说得对。”他抬起头,眼中那片刻的迷茫已被坚定取代,“不信试试,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些躲在暗处的鼠辈,付出代价!”

    “不信试试”——这是他常说的话,可此刻说出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分量,因为这是一个男人的承诺。

    吕望儿看着他以神奇手段暂时稳住双亲的伤势,绝望空洞的眼神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得到王抓财初步处理的潘金凤和吕三骏,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怕,但总算不再急速恶化,有了一丝被搬运的条件。

    “现在可以了,小心搬运,保持平稳,莫要颠簸震动伤处心脉。”王抓财收手起身,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显然方才的救治损耗不小。他又恢复了那副略微佝偻、沉默的样子,但眼中精光未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快!按王捕头说的做!小心!”姚烨立刻指挥。

    众人这才小心翼翼将潘金凤和吕三骏抬上铺了厚厚棉褥的马车。吕望儿如同木偶般被扶上车,紧紧守在双亲中间,双手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

    王抓财对王中华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我随车护持,你与段弓前后警戒。咱们速去三生庐,要想救人必须有真正的神医和良药。”

    “是!”王中华应下,深深看了父亲一眼,翻身上马。

    马车在众人严密的护卫下,向着三义寨葫芦湾疾驰而去,扬起一路烟尘。

    希望,在疾驰的马车上,如同风中之烛,摇曳不定,却顽强地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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