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就在这时,月洞门外,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中华一身靛蓝直裰,腰束革带,步履从容。他身后跟着秦铁画和柳辛夷,两人一个捧着图纸卷轴,一个提着药箱,像是早有准备。
但在王中华身侧,还多了一个人。
那人约莫十九岁年纪,身量高大,肩背宽阔如门板,站在那里便像一堵墙。他穿一身半旧的鸦青色短褐,腰间系着牛皮腰带,插着一柄短刀。面容方正,浓眉如刀裁,鼻梁高挺如山脊,颧骨微凸,脸颊上有两道被风沙吹出的粗糙红痕。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大,却极亮,像两团烧得正旺的炭火,目光所及,仿佛能点燃一切。
他的左肩微微隆起,那是箭伤愈合后留下的痕迹,但丝毫不影响他举手投足间的矫健。他走路时虎虎生风,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颤,像一头刚从山林中走出的幼虎。
正是折家军后起之秀、折太君的侄孙——折克行!
“老太君!”折克行进院便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克行来迟,让太君挂念了!”
折太君一怔,随即眼眶微红,拄着拐杖疾步上前:“克行?你怎么……你怎么这么快到汴京了?中华,这……”
王中华笑着上前,扶住折太君:“太君莫急,容学生慢慢道来。”
他看向折克行,眼中满是欣赏:“不久前,太君与我说起克行兄在麟州中了流矢,伤及肩胛,麟、府两州缺良医,折将军箭伤未痊愈,为您老人家祝寿路过陈州,您让我亲自迎接折将军。我便托‘暗箭’传讯,请柳老神医为折将军克行兄诊治箭伤。”
柳辛夷在一旁轻笑:“我爷爷那人,旁人的请帖可以不理会,但‘暗箭’的传讯他从来不敢耽搁。他老人家说,‘暗箭’送来的信,不是军情就是人命,耽误不得。”
折太君恍然,拉着折克行上下打量:“伤好了?可有大碍?”
“全好了!”折克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肩,发出“咔咔”的骨节声响,“柳老先生不愧是神医,一剂麻沸散下去,剜出碎骨,敷上金创药,养了十日便活动自如了。老先生说,再养半月,便能拉弓射箭!”
他说着,目光落在柳辛夷身上,抱拳一礼:“这位便是柳老先生的孙女?果然虎门无犬女,医家多良材!姑娘的事迹克行也听说了,巾帼不让须眉!”
柳辛夷浅浅一礼,面色平静:“折将军过奖。倒是将军年纪轻轻便镇守边关,辛夷万分敬佩呢。”
折克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什么将军不将军的,不过是在边关砍了几年人头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之人都知道,折克行十六岁从军,三年间大小数十战,斩首百余级,在麟州、府州一带,已是赫赫有名的“折家小将”。
杨文广此时也走上前来,与折克行见礼。两人虽分属不同将门,但都是西军出身,彼此早有交集,何况两家又有老太君这个桥梁,关系自然很好。
“文广,杨将军!”折克行抱拳,语气亲近,“多年不见,您还是这般威风!”
杨文广拍拍他的肩,笑道:“好一个折家小将,比你爹当年还壮实。你辈分比我高,‘萝卜不大长在辈儿上’,我该尊你为表叔。表叔,我家老太君可念叨你许久了。”
折克行挠挠头,憨厚一笑,转头看见跪在地上、满脸黑灰的杨华宇,不禁一怔:“这是……怀玉?怎么弄成这样?”
杨华宇抬头,看见折克行,眼睛一亮:“小爷爷!”
一声称呼众人哈哈大笑。折克行上前,一把将杨华宇拽起来,看了看他手上的灼伤和脸上的黑灰,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炸得七零八落的铁疙瘩,顿时明白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王中华,眼中带着询问。
王中华微微点头,低声道:“此事稍后再说。先拜见太君和杨将军。”
折克行会意,重新整了整衣襟,向折太君和杨文广郑重行礼:“老太君,文广,克行此次进京,一是谢太君挂念之恩,二是……”他看向王中华,“想在汴京住些时日,与中华兄切磋武艺、探讨兵法。”
杨文广目光一凝:“你不在边关镇守,跑到汴京来,不怕文官参你一个‘擅离职守’?”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折克行正色道:“克行早就为祝寿向府州知州——我爹爹递了假条,言明是来京治伤。况且……”他咧嘴一笑,“有太君和文广在,谁还敢真参我不成?”
折太君用拐杖轻轻敲了他一下:“油嘴滑舌!跟你爹年轻时一样!”
众人都笑了起来,方才的紧张气氛消散了大半。
折克行却忽然收敛笑容,走到王中华面前,正色道:“中华兄弟,有一事克行须当面向你致谢。”
他抱拳,深深一揖:“那日柳老先生带了你的亲笔信。信中所言‘火器之道,可助步军破骑’,克行反复读了许多遍,字字句句,如雷贯耳。我折家军世代与西夏骑兵交战,深知步军之苦。若真能造出你所说的‘手持火炮’,让西夏人的铁鹞子未及近身便已人仰马翻……”他抬起头,眼中火光更盛,“那克行这条命,便卖给这桩事了!”
王中华连忙扶起他:“克行兄言重了。此事尚在萌芽,需要你我齐心协力,方能成事。”
“所以——”折克行直起身,目光炯炯,“克行想好了,此次进京,不住驿站,不住客栈,就住你的王园!边住边商议,边商议边试制。文官猜忌武将结交,我便住你那儿,咱俩关起门来鼓捣,谁能说什么?”
他说这话时,声音洪亮,毫不避讳,显然早已想得通透。
杨文广和折太君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赞许。
折克行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他知道自己身为边将,进京本就容易招致猜忌,若再住进天波府,与杨家将过从甚密,恐怕会引来文官弹劾。而住进王园,以“治伤”和“拜访友人”为名,既合情合理,又避开了嫌疑。
王中华哈哈大笑,伸手与折克行击掌:“克行兄想得周到!王园虽不豪华,但屋子够多,院子够大,正好你我朝夕相处,共商大计!”
他顿了顿,忽然正色道:“不过,克行兄,有一事我要先说在前头。”
“何事?”
“你我虽以兄弟相称,但我王中华在朝中可谓有官无职,不过是个‘白身’。你住我那儿,恐怕会有人说你‘自降身价’。”
折克行一摆手,豪气干云:“什么身价不身价的!我折克行交朋友,只看投不投缘,不看官职高低。你王中华虽然年轻,但能写出‘火器九论’,能在陈州起于青萍,在汴京翻云覆雨,能让老太君、包大人、欧阳公都对你刮目相看——这样的人,我折克行服!”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中华兄,若不嫌弃,你我今日便结为异姓兄弟。日后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有老太君在此,你王中华还不答应——折克行小算盘打得哗哗啦啦响。
王中华心中热血上涌,急忙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好!折兄若不弃,中华愿与兄结为兄弟,生死与共!”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一黑一白,一粗一细,却同样有力,同样坚定。
折太君在一旁看着,眼中泪光闪烁:“好!好啊!我折家、杨家,王家,从此便是一家了!”
杨文广也点了点头,看向王中华的目光多了几分亲近。王中华却不好意思起来,与折克行结交岂不是长了杨文广一个辈分?不由面露难色。
穆桂英老谋深算,心思细微,拉着王中华道:“你是外人又不是外人,以后与文广兄妹还是兄妹相称,与克行还是兄弟相称,这叫各喊各叫。”
众人齐声答应。那杨华宇人小鬼大,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小声对秦铁画说:“秦姑姑,王公子真是个奇人。连折克行那样的人,都主动要与他结拜。”
秦铁画微微一笑,心中却想:他本就是奇人。从我认识他的那一天起,便是了。
结拜之礼虽简,却郑重其事,一点都不敷衍。
熟悉宋史的王中华知道,他在狄青之后又结识了一位大宋名将。未来这两位名将命运如何,恐怕自己也要深深绑定哩!
不信?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