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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女修生得柳眉如烟，眸含秋水，道袍外罩一袭绣有星月纹样的浅青色纱衣，行走时袍袖飘飘宛若空谷幽兰，途经之处的弟子皆躬身行礼。

    “妾身褚星眠，忝居太清宗传承长老之位，”她走到距离卫莲几人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剑穗时不着痕迹地停留了片刻，“方才那位是敝宗炼器堂奇门长老苏妙文。”

    介绍完毕，这位气质温婉的女长老直视卫莲的眼睛，略带歉意地解释道：“苏长老性情率真，又心系掌教师兄，骤然见到师兄的信物情难自禁，失礼之处还请诸位海涵。”

    卫莲稍稍欠身算作回礼，语气平淡依旧：“无妨。”

    端看卫莲波澜不惊的表现，褚星眠眼中闪过几许赞赏之意，随即转向一旁的云不染，柔声笑道：“原来天璇宗的云公子也在此，真是巧了。”

    云不染此时心情欠佳，但心知这是人家的地盘，不能任性失仪，于是绷着脸回了一礼：“见过褚长老。”

    褚星眠自然察觉到了云不染的抵触情绪，但并不在意，重新看向卫莲，语速刻意放缓了几分：“既然卫道友持有掌教师兄的信物，便是我太清宗的贵客，还请随我等至明心殿一叙。”

    按理说以她的身份应该称呼卫莲“小友”，可她还是选择了平辈相称，并且意味深长地加重了“太清宗的贵客”几个字的读音，以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这就算是给卫莲的身份盖上了最高规格的认证，也相当于正式对全体门人宣告了卫莲和太清宗之间的关系。

    听闻此言，卫莲平静地与她对视了几秒，心想这位看似柔弱的传承长老绝对知道叶逐隐闭关的内情，或者猜到了些什么。

    不过他也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叶逐隐的东西不是白拿的，而且对方给了他这条剑穗就必然预见了今日之事，正好他也想看看太清宗高层们究竟意欲何为。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且行且看吧。

    褚星眠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她身后那些太清宗长老以及各自的亲传弟子也都齐齐侧身，让出一条通往山门深处的道路。

    卫莲敛下思绪，转头看向身后三人，却见上官淇一脸懵懂，大概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眼前的状况，白奕真欲言又止地回望着他，眼神中透着显而易见的忧色，云不染则臭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收回视线，冲褚星眠点了点头，淡定地应道：“有劳褚长老了。”

    褚星眠刚刚迈出两步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转头过看了看跟在卫莲身后的上官淇、白奕真和云不染，微微一笑道：“几位小友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请随执事弟子前往客舍洗漱歇息吧。”

    话音落下，几名身着内门执事袍服的弟子便快步走上前来，不着痕迹地拦住了上官淇他们的去路：“三位贵客，这边请。”

    看出太清宗的人打算单独请走卫莲，云不染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上官淇紧张得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白奕真则飞快地蹙了蹙眉。

    然而就在云不染正要争辩几句的时候，他突然瞥见旁边那些俨然已达成共识的太清宗长老们的表情，距离最近那位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迎面袭来一阵强烈的压迫感。

    直面威压，他咬紧牙关站定，终于打消了跟过去的念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他这种小辈能置喙得了的了。

    他无能为力地望着卫莲那身被周围一片素雅浅淡的天青色道袍衬托得分外醒目的黑底红边劲装，还有对方腕间比起馈赠更像是标记的剑穗，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就在这时，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卫莲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竟侧过身来遥遥望着他，动作幅度不大却异常坚定地点了点头。

    尽管卫莲很快就转了回去，但他心中所有的担忧、烦躁、愤怒之类的负面情绪都在刚才短暂的视线交汇中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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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捂了捂胸口，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再理会正面面相觑的白奕真和上官淇，率先跟着领路的执事弟子离开山门，沿着白玉铺就的长阶走向客舍。

    见云不染走得这般干脆，白奕真犹豫了片刻也紧随其后，上官淇赶紧小跑着跟了上来，边跑边忧心忡忡地问道：“老白，卫莲不会有事吧？”

    白奕真愁眉不展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远处飞檐斗拱的殿宇，心情愈发沉重。

    太清宗的态度实在有些诡异，长老们看卫莲眼神根本不像看待贵客，倒像是……将他当作一个至关重要却又危险至极的存在。

    ……

    另一边，卫莲已跟随褚星眠等人来到了大殿。

    这处名为“明心殿”的地方应是太清宗高层日常议事的所在，进门后首先映入眼帘是正前方墙壁上悬挂的巨幅山水画，画中的云雾和仙鹤皆是动态的，就像将浮玉山巅的景色拓印了下来。

    大殿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长案，案后的太师椅上已坐了几位长老，哭得眼眶通红的苏妙文也在其中，但他始终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瞅卫莲。

    卫莲落座后，褚星眠也走到旁侧坐下，挥手屏退了左右侍立的弟子，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与此同时，除了苏妙文以外的所有长老都看了过来。

    这些人的眼神要么带着审视和探究，要么充满担忧或焦虑，种种情绪不一而足，卫莲也并未回避，从头到尾都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众人，直到褚星眠撑着额头叹息了一声。

    “卫道友。”

    褚星眠面色沉凝，嘴角那抹温温柔柔的浅笑不知何时敛去了：“你应当听说过，掌教师兄他……已于月前闭了死关。”

    卫莲抬眼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闭关前，他未曾留下只言片语，”褚星眠垂眸敛目，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忧虑，“但几位擅长推演的长老皆卜出同一卦象，那就是师兄此番闭关非为破境，而是因为……”

    她闭了闭眼，再次望向卫莲时眸光已沉若冰渊——

    “心魔劫。”

    此言一出，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长老都神情肃穆地紧盯着卫莲。

    褚星眠的目光扫过卫莲腕间的剑穗，又一寸一寸缓慢上移，最终停留在他右眼角那颗殷红的泪痣上，低声呢喃道：“心魔因何而生，我等不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但师兄闭关前唯一的反常之处便是将此剑穗赠予了你。”

    话音未落褚星眠便站起身，而后快步走到卫莲面前，对着他深深一揖，眼神沉重而恳切：“卫道友，妾身代表太清宗全体有一不情之请。”

    卫莲默然不语地看着她，心中隐有预感。

    果然，她抬起头后说出了卫莲刚才脑子里飞闪而过的猜测：“请道友……助掌教师兄渡过此劫。”